“歸根到底，是因為我。” 常秋笙打斷她，語氣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可以被稱作 “承擔” 的東西，“誘餌身份是我偽造的，訊息是我放出去的，實驗是我批准的。你從頭到尾都被矇在鼓裡。張小超第一次抓人的時候我就警告過他，不準讓你知道真相。這筆血債，你可以算在我一個人頭上。”
李曉雅沉默了。
她緩緩抬起自己的左臂，袖子滑下來，露出從手腕一首延伸到肘窩的皮膚。那上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針眼，舊的結了暗褐色的痂，新的還泛著紅，一層疊著一層，像一張醜陋的網。那些都是她以為自己在 “救人” 的時候，心甘情願被抽走一管又一管血留下的痕跡。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指尖冰涼。
就在這時，常秋笙忽然又開口了。
“還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他的目光極快地瞥了一眼站在角落的蔣夢涵，隨即又落回李曉雅身上。
“你是不是一首很奇怪，為什麼當初在宿舍下，那麼多喪屍圍著你，卻沒有一個咬你？為什麼後來好幾次你身陷屍群，都能毫髮無傷地走出來？”
這句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入了李曉雅心底最深的那個疑問。
她的身體猛地一僵，連呼吸都停了。
“不是因為抗體。” 常秋笙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字字誅心，“是因為癌症。”
整個實驗室瞬間陷入了死寂。連籠子裡那隻變異黑熊彷彿都停止了低沉的咆哮，只剩下監護儀規律而冰冷的 “嘀嘀” 聲，在空曠的房間裡無限放大。
“你和我妻子一樣，患有晚期卵巢癌。” 常秋笙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你們的血液裡都有一種高濃度的腫瘤標誌物 CA-125。IMM 病毒在大規模變異後，進化出了一種宿主篩選機制 —— 它會主動避開己經發生不可逆病變的組織，只感染健康的細胞進行快速複製。在病毒的識別系統裡，你的腫瘤病灶己經是‘死亡組織’，感染你沒有任何價值。所以喪屍不會主動攻擊你。”
李曉雅愣在原地，像被一道驚雷劈中。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針眼，看著那些她曾以為是 “英雄勳章” 的疤痕。血液彷彿在一瞬間凍結了，從指尖一首冷到心臟。
“我…… 有癌症？”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彷彿風一吹就會散。
“對。” 常秋笙的目光轉向蔣夢涵，“還有你，編號 NO.127，蔣夢涵。你的血檢報告裡 CA-125 也呈陽性，只是數值比李曉雅低很多。你還處在早期，所以喪屍對你仍有攻擊性。但如果不及時治療，最多半年，你就會變得和她一樣 —— 喪屍不會咬你，但你會被癌症一點點耗死。”
蔣夢涵的臉 “唰” 地一下失去了所有血色，手裡的鐵棍 “哐當” 一聲掉在地上。她晃了晃身子，眼看就要栽倒，蘇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用力握緊。
“夢涵，別怕。” 蘇曉的聲音堅定而溫暖，“回去我就給你做全面檢查。卵巢癌早期的治癒率很高，我們還有時間。我一定能治好你。”
蔣夢涵咬著嘴唇，用力點了點頭。可她的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蘇曉用了兩隻手，都沒能穩住。
李曉雅依然站在原地，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
過了很久很久，她忽然笑了。
那笑聲嘶啞、乾澀，像生鏽的鐵片在互相摩擦。笑著笑著，大顆大顆的眼淚就從她深陷的眼眶裡滾了下來，砸在她滿是針眼的手臂上，砸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原來我不是什麼救世主……” 她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徹骨的絕望，“我只是一個得了絕症的將死之人。我的血救不了任何人…… 它只是恰好讓那些吃人的怪物覺得……”
“我連被吃掉的價值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