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北京還沒有褪去暑氣，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乾燥的熱浪。
林聽晚拖著行李箱走出北京站的時候，被人流推著往前走了好幾步才站穩。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行李箱的拉桿，指節發白。這是她第一次來北京，也是她第一次離開湖南那個小鎮。
“讓一讓，讓一讓！”身後有人喊著，一箇中年男人扛著蛇皮袋從她身邊擠過去，差點把她帶倒。她往旁邊閃了閃，後背撞上了另一個拖著行李箱的人。
“對不起對不起。”她連忙道歉，聲音小得幾乎被車站的嘈雜吞沒。
對方沒理她，拖著箱子走了。
林聽晚深吸一口氣，抬頭看了看天。北京的天空比她想象的要高，要遠，要空曠。她想起出發前媽媽說的話：“到了北京別給人家添麻煩，好好學習，別想家。”
她當時點頭說好，但現在站在這個完全陌生的城市裡，鼻子突然就酸了。
“聽晚！”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林聽晚轉過頭，看到父親林建國從出站口小跑著過來，手裡還拿著兩瓶水。他剛才去上廁所了，讓她在原地等。但她沒等住，被人流裹挾著走到了廣場上。
“爸，我在這兒。”她揮了揮手。
林建國跑過來，額頭上全是汗。他把一瓶水遞給她，說：“你跑這兒來幹啥？不是說好在出站口等嗎？”
“人太多了，我沒站住。”林聽晚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是溫的。
林建國沒再說什麼，從她手裡接過行李箱的拉桿，說：“走，去坐地鐵。我查了，坐地鐵能到學校，比打車便宜。”
林聽晚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微微佝僂的背影，眼眶又紅了。林建國今年才五十出頭，但頭髮己經白了大半。他在鎮上的中學教了一輩子語文，工資不高，但把所有的錢都花在了女兒身上。這次來北京，他穿了那件最好的襯衫，但領口還是磨出了毛邊。
地鐵上人很多，沒有座位。林建國把行李箱靠在角落裡，讓林聽晚站在行李箱旁邊，自己站在外面擋著人群。他一隻手扶著行李箱，一隻手抓著吊環，身體隨著車廂搖晃。
林聽晚看著他，想說點什麼，但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爸，你累不累？”她最後還是問了。
“不累。”林建國說，“這點路算什麼，你爸當年可是走過幾十里山路的。”
林聽晚笑了笑，沒拆穿他。他膝蓋不好，走久了會疼，她知道的。
地鐵在城市的地下穿行，車廂裡的廣播報著一個個陌生的站名。林聽晚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隧道壁，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興奮、緊張、害怕，還有一點點不捨。
她想起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晚上，林建國喝了很多酒，紅著眼睛跟她說：“閨女，爸這輩子沒什麼本事，但供你讀完大學是做到的。”
她當時也哭了，說：“爸，我會好好學的。”
林建國拍了拍她的肩膀，說：“爸知道。爸一首都知道。”
從地鐵站出來，又轉了一趟公交車，終於到了學校門口。
林聽晚站在校門口，仰頭看著那塊寫著校名的石碑，心裡突然就踏實了。這是她考了全縣第三名才能來的地方，是她熬了無數個夜、做了無數道題才換來的地方。
“走吧，進去。”林建國拖著行李箱往裡走。
校園裡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橫幅——“熱烈歡迎新同學”“某某系報到處”“家長休息區”。林聽晚手裡拿著錄取通知書，西處張望，尋找中文系的報到處。
“同學，需要幫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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