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你怎麼眼睛紅了？”
林聽晚伸手揉了揉眼睛，笑了笑：“沙子進眼睛了。”
“走廊上有沙子？”王苗苗一臉不信，但沒有追問。她挽住林聽晚的胳膊，兩個人一起往外走。
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秋天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路面上投下一片片碎金。風裡帶著桂花的香味，甜甜的，淡淡的，像是誰在空氣裡撒了一層糖粉。
林聽晚把那篇作文緊緊攥在手裡。
她想起自己寫《小鎮》的那幾個晚上。她坐在宿舍的書桌前，檯燈開著，室友們都睡了，西周安靜得只能聽到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她寫著寫著就哭了，不是難過的哭，是一種說不清楚的情緒——她想家了，想小鎮上那些普普通通的人和事，想賣豆腐的老張頭、修鞋的老李、織毛衣的王嬸，想母親在廚房裡炒菜時油鍋發出的滋啦聲，想父親在院子裡澆花時哼的那首走調的老歌。
那些畫面在她的腦子裡轉了很久，壓不住，非寫不可。
她寫完之後，覺得心裡空了，但也滿了。
她不知道那算不算周教授說的“燃燒”。
但她知道，那一刻，她心裡確實有什麼東西在燒。
回到宿舍，林聽晚把那篇作文夾進了一個資料夾裡，放在書桌最上面的抽屜。她沒有再讀一遍——她怕自己讀完之後覺得寫得不好，怕那些讓她驕傲的東西經不起第二次審視。
她只是在資料夾的封面上寫了一個日期：大二上學期，九月。
然後在下面寫了一行小字：周教授說我有靈氣。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我會努力，不辜負這句話。
晚上，她一個人去圖書館。
她沒有去西樓靠窗的位置——那個位置己經有別人坐了。她找了一個角落裡的位置坐下來，拿出周教授課上推薦的蕭紅的《呼蘭河傳》，翻到第一頁。
“呼蘭河這小城裡邊，以前住著我的祖父，現在埋著我的祖父。”
她讀著這句話，覺得心裡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那麼簡單的一句話，沒有任何修飾，但那種沉甸甸的感情從字裡行間溢位來，像水從杯子裡漫出來一樣，擋都擋不住。
她想起周教授說的話：“你心裡有東西，壓不住，非寫不可。”
她想，蕭紅寫這句話的時候，心裡一定是有什麼東西壓不住的。
她想，有一天，她也要寫出這樣的文字。
她低下頭，繼續看書。
圖書館的燈光很安靜，照在書頁上，暖暖的。窗外的風把樹葉吹得沙沙響，像是在翻一本巨大的、看不到盡頭的書。
林聽晚看書看到很晚，首到圖書館的閉館音樂響起。
她收拾好東西走出來，發現外面下起了小雨。秋天的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像誰在天上撒了一層紗。她沒帶傘，站在圖書館門口的屋簷下，猶豫要不要衝回去。
“沒帶傘？”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聽晚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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