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北京的秋天走到了最深處。
校園裡的銀杏葉全黃了，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林聽晚喜歡這個聲音，每次走在銀杏道上都會刻意放慢腳步，讓那些金黃的葉子在腳下發出細碎的、乾燥的聲響。
這陣子她過得很充實。周教授的課她節節不落，每篇作業都寫得格外認真；文學社的編輯工作也上了正軌，她負責的散文欄目收到了不少好稿子；她還開始寫一個新的短篇，關於一個女孩在小鎮上長大的故事，寫了三千多字，卡住了，但每天都試著往下寫一點。
忙碌讓她沒有太多時間去想沈時予。
但也不是完全不想。
上次發訊息問他手有沒有事之後，兩個人之間又恢復了那種不遠不近的距離。在食堂遇到過兩次，一次她跟王苗苗一起，他跟陳嶼一起，隔著幾張桌子，誰也沒跟誰說話。一次她在排隊買飯，他從旁邊經過，她看到了他，他應該也看到了她，但兩個人都沒有打招呼。
林聽晚不知道這算什麼。說是陌生人吧，他們說過話、發過訊息、面對面坐在一起吃過飯。說是朋友吧，他們之間又隔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冬天的霧，看得見人，看不清臉。
她有時候會想，也許沈時予就是這樣的人——對誰都淡淡的，不遠不近，不冷不熱。他不是對她特殊，他只是對所有女生都這樣。她不是例外，她只是眾多普通同學中的一個。
這個想法讓她安心，也讓她難過。
十一月的第二個星期三，林聽晚下午沒課，去教學樓找周教授交作業。
周教授的辦公室在文科樓三層最裡面那間，門上貼著一張泛黃的名條，寫著“周懷遠教授”幾個字。林聽晚敲了門，裡面沒人應。她把作業本從門縫裡塞了進去，然後轉身下樓。
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林聽晚。”
她停下來，轉過頭。
沈時予站在走廊的另一頭，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裡面是白色的高領毛衣。他好像剛從哪個辦公室出來，臉上的表情還帶著一點沒來得及收起的認真。
林聽晚愣了一下，然後下意識地說了一句：“你怎麼在這兒？”
“找導師。”沈時予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
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一米的距離。走廊的窗戶開著，風吹進來，帶著銀杏葉的氣味和深秋特有的清冷。林聽晚的頭髮被風吹起來，她伸手攏了一下，別到耳後。
“你來找周教授？”沈時予問。
“嗯，交作業。”林聽晚說，“他不在，我從門縫塞進去了。”
沈時予點了點頭。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走廊裡很安靜，只有風從窗戶灌進來的聲音，和遠處某個教室裡隱約傳來的講課聲。
林聽晚不知道要說什麼。她站在那裡，手插在口袋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鑰匙。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但比去年好了很多——至少她現在能站在他面前，而不覺得腿軟。
“那我先走了。”她說，指了指樓梯的方向。
沈時予沒有說“好”。他看著她的眼睛，目光比平時多停留了一兩秒。那種目光讓林聽晚覺得他好像有什麼話想說，但又好像在猶豫要不要說。
“林聽晚。”他叫了她的名字。
“嗯？”
“上次你發的訊息，我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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