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先生是長公主在七年前送給祁客秋的幕僚,這人雖然每日都在祁客秋身邊,卻七年如一日的古板。
他生得清瘦,顴骨高聳,一張臉沒什麼多餘的肉。而且跟在祁客秋這種喜歡繁雜華麗的人身邊,他卻每日都是一身青灰布袍,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腰間只拴著一隻舊荷包。
祁客秋常調侃他,走在路上像個落魄的帳房先生。
祁客秋坐在自己書桌旁畫畫,聽到這忽然抬頭道:“點心可讓六殿下帶去了?”
安先生愣了一瞬,似乎沒想到會被問到這個小問題,他想了想,才回:“少爺,六殿下已帶走了。”
祁客秋滿意得點了點頭,繼續在畫上落下一道紅色的墨水,道:“母親可說了這次夜宴的規制?”
安先生眼中疑惑散去,畢恭畢敬道:“少爺,長公主殿下說,陛下的意思是,今年要將五品以上所有的官員都邀進宮中。”
祁客秋皺起眉,回望安先生:“為何?往年不都是以家宴為主麼?”
安先生也滿面愁容:“長公主殿下說,陛下今年已五十有一了,愈發地覺得自己孤寂,常同她說自己年輕時過於孤僻,人到了這個歲數,都希望自己身邊能熱鬧幾分。”
祁客秋聞言,提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壓下心中的不適,道:“你去回母親,說我知道了,定不負母親的意思。”
安先生點了點頭,回身欲走。
祁客秋站起身,叫住了他:“等一下,母親沒說其他的嗎?”
安先生再回頭,低眉道:“長公主殿下沒留下其他言語。”
祁客秋點點頭,扭過頭,忽然洩氣一般看了看其他地方,擺了擺手,安先生這才退下。
他把那幅畫著北斗七星和翠鳥的畫拿起,看著畫上那個圓滾滾的小翠鳥笑了笑,隨即苦澀的看向窗外,上京百里,七星樓頂層可以縱觀上京的一切。
此刻眼前,上京西那些豪華房屋鱗次櫛比,人來人往,十年如一日的無聊。
他看向東邊,天邊晚霞漫天,皇宮塔樓與他的七星樓遙遙相望。
從前他總看著那塔樓發呆,但今日,他的目光卻很快挪走了,落在了離朱雀大街很近的平安巷,那巷子裡現在都是各式豪華馬車。
官學好像下學了,有各色錦袍的孩子們從院中湧出。
橙紅色的光落在他俊秀的臉上,繁雜花紋的錦袍上,捏著那幅畫的手指上。
他忽然想——褚思雨喜不喜歡那個點心呢?
昨日他忘記拿給她,而輾轉反悔了一夜的點心。
他最愛吃的點心。
……
褚思雨今日下學有點遲了,踩著暮色的尾巴走到藏書閣。
官學其他三人一向下班最積極,如果沒事,他們一般都比褚思雨走得早。
此刻,藏書閣中靜謐無聲,只有二樓有些微弱的火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