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眼睛卻沒有閉上,直勾勾盯著前方,瞳孔灰暗如一隻死魚。
褚思雨託著那忽然變重的頭,忽然愣住,一動不動看著眼前那被羽箭穿透的屍體,她不忍的目光環視一圈——十幾具一模一樣的屍體趴在血中,他們身下是同樣紅的沙礫和枯草。
那些流民幾乎無人瞑目,場面駭然,一旁眾人更不敢靠近了。
此時,李貴妃的座駕已駛進南城門,一步未停朝皇宮而去。
褚思雨血紅的眼穿過看戲的眾人,落在了貴妃隊伍的最後,十幾名黑甲兵大咧咧拿著高大的弓箭,毫不遮掩,好似剛剛只是踩死了幾隻螞蟻般從容。
她忽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那隊伍穿過城門,趙之晏才回過神來,他眨了眨乾澀的眼睛,飛身從城樓而下,暗中跟隨的安覓和安義也現了身,主僕三人大步朝褚思雨走去。
楚懷見狀,低頭思索了一瞬,也馬上跟了上去。
他們到的時候,褚思雨還跪在原地,她面色蒼白目視前方,一動不動,連眼睛都不再眨動,不知在想什麼。
眾人看到趙之晏和楚懷,默契又小心地退避開來,全都低下頭不敢出聲。
趙之晏和楚懷站定,看到這場景,同時露出一抹心痛的神色。
趙之晏看到那還被捧著的趙黎恩的臉,沉默得向前走去,他在褚思雨蹲下身,輕輕從她手中接過了那輕如羽毛的頭顱,又輕柔的放在了地上。
褚思雨哭得眼睛鼻子都紅彤彤的,看到趙之晏的舉動,她忽然輕聲問:“為什麼?”
趙之晏聞言面向她,臉上閃過一瞬間的哀傷,又迅速收起。他扯出一抹苦笑,拉著褚思雨的胳膊把她從地上拽了起來,用一種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思雨,沒有為什麼。”
褚思雨的眼睛忽然好疼,陽光變得有些刺眼,給她眼前萬物蒙上一層刺眼的白色濾鏡,連楚懷的紅色官服都變得模模糊糊,只有地上那灘血依然是一種清晰的紅。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變成了一團棉花,她被趙之晏拉著,邁著虛浮的步伐跨過了幾個屍體,離開了那攤血海。
腳步剛走出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聲音————
呼!
褚思雨猛地轉過頭,瞳孔驟縮,那十幾具流民的屍體,竟在同一瞬間燒了起來!空氣裡瀰漫開一股刺鼻的焦臭,混著某種說不清的藥味。
屍體、枯草和血跡在火光中扭曲、蜷縮,很多東西瞬間化成了灰,發出細微的“噼啪”聲,褚思雨僵在原地,喉嚨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抽氣。
一陣風把趙黎恩懷中那小狗畫像吹了出來,又瞬間被火舌吞噬。
一旁眾人把頭低的更低了。
在火焰吞噬那些屍體的臉之前,楚懷腦中忽然靈光一現,他一臉驚訝得側過頭去,看了看趙之晏的臉,又猛然側過頭去看地上的屍體——
皇子?
那流民是皇子?!
除了三皇子六皇子,如今還在世的是……五皇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