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沒有帝王的野心，沒有騎士的執著，甚至沒有凡人的慾念。那眼底是一片深邃到極致的虛無，卻又包容著世間萬物——星辰的誕生與湮滅，文明的崛起與隕落，螻蟻的掙扎與巨龍的咆哮，皆在其中，卻又都輕如塵埃。
王明軒終於緩緩起身。
他沒有刻意抬高聲音，字句卻彷彿跨越了空間的阻隔，清晰地落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古老。蒼茫，又無比平和的韻律，彷彿是混沌初開時，天地間響起的第一縷迴音。
“王道？”
他輕輕重複了這兩個字，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虛無的笑意。那笑意裡沒有嘲諷，也沒有認同，只是單純地看著眼前這些為了“道”而爭執的英雄，如同看著孩童在沙地上堆砌城堡。
“你們口中的王道，征服也好，守護也罷，獨尊亦或共榮，皆囿於‘疆土’，困於‘眾生’，繫於‘執念’。”
他抬手，指尖虛點。
沒有魔力湧動，沒有寶具光華，可宴廳內的所有人，都彷彿在那一瞬間，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Archer 看到了自己的黃金國度化為星塵，無數寶具在混沌中失去了光芒；
Saber 看到了不列顛的王座崩塌於時光長河，她守護的人民化作了宇宙間的微塵；
伊斯坎達爾看到了自己的鐵騎踏遍了已知的世界，卻最終止步於星海的邊緣，身後的疆域不過是滄海一粟。
“在我眼中，既無‘王’，亦無‘道’。”
王明軒的目光掠過燭火，掠過宴廳，掠過冬木的夜色，彷彿穿透了這方世界的壁壘，望向了宇宙誕生之前的混沌之淵。
“我是最初的混沌，是萬物的伊始，亦是一切的終局。星辰為我凝聚，虛空為我舒展，文明不過是混沌中偶然泛起的漣漪，王朝不過是時光裡轉瞬即逝的螢火。”
他放下酒杯，酒液紋絲不動。
“所謂王道，於你們而言，是畢生追尋的信仰；於我而言，不過是塵埃聚散的軌跡。我無需征服，因宇宙本就是我的軀殼；無需守護，因生與滅，皆是混沌的常態；更無需獨尊，因我之外，本就無物。”
“若非要言明，我的‘道’，便是順其自然。任星辰生滅，任文明更迭，任眾生各尋其路——我自為混沌，靜看萬物流轉，不增，不減，不擾，不渡。”
話音落下，宴廳陷入了極致的死寂。
燭火的噼啪聲被無限放大，每個人的心跳都彷彿變得沉重。
Archer 攥緊了指尖的寶具碎片，金眸裡的不屑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源自靈魂深處的震顫。他想反駁，想斥責這份“漠然”，卻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唯我獨尊”，在那片包容一切又虛無一切的混沌面前，竟渺小得可笑。
Saber 垂下了按在劍柄上的手，銀藍的鎧甲失去了鋒芒。她畢生踐行的“守護之道”，在“萬物終局”的真相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她看著王明軒，卻又無法生出半分不滿——那份超然，並非冷漠的漠視，而是真正站在萬物之外的通透。
伊斯坎達爾沉默了許久，忽然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大笑，笑得眼角竟泛起了溼意。他猛地舉起酒壺，對著王明軒遙遙一敬：“好！好一個‘我自為混沌’！”
“吾一生征戰，以為征服了世界便站到了頂峰，今日才知，吾不過是在混沌的掌心，踏遍了一塊小小的礁石！”他將酒壺中的酒一飲而盡，豪邁不減，眼底卻多了幾分敬畏，“雖不能理解，卻不得不歎服！這世間，竟有如此超然的‘道’！”
王明軒微微頷首，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模樣。
於他而言，這場爭論不過是混沌中一縷微不足道的波瀾。
斯卡雷特悄悄鬆了口氣，挽住王明軒的手臂，在他耳邊低語：
“你剛才，真像個真正的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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