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ber緩緩屈膝,單膝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銀藍的鎧甲垂落陰影,遮住了她的眼眸,只有微微顫抖的肩膀,洩露了她心底翻湧的絕望與悔恨。
千年以來,她無數次向聖盃許願,想要重來一次,想要拯救不列顛。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重來多少次,都沒有用。
錯的不是時代,不是騎士,不是莫德雷德,而是她自己。
“我......我只是想成為正確的王......”
她的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燭,帶著破碎的哽咽,誓約勝利之劍的劍鞘在她手中微微震顫。她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我......從未想過,我的完美,竟成了不列顛的原罪。”
她仍單膝跪在地上,鎧甲微涼,指尖死死攥著劍鞘,卻不再有半分抗拒。千年的執念。無盡的悔恨。反覆質問蒼天的不甘,在王明軒與斯卡雷特的話語裡,一層層剝落,露出最真實。最脆弱的核心。
“這不是原罪,”王明軒輕輕搖頭,“這是所有‘聖人之治’的必然結局。當王把自己活成了神,臣民便只能退化為凡人。而凡人,終究無法撐起一個偉大的國度。”
“正確,從來不是王道的答案。讓人敢哭。敢敗。敢犯錯。敢活著,才是。”
阿爾託莉雅終於抬起頭,碧色眼眸中不再有騎士王的威嚴,只剩下凡人的疲憊與釋然。
“我......一直以為,只要我足夠正確。足夠強大。足夠無瑕,就能護住不列顛的一切。”
她聲音微啞,卻異常平靜,
“我以為,我是為了所有人而戰。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只是把所有人,都逼到了不能輸。不能錯。不能軟弱的絕境。”
莫德雷德那瘋狂又絕望的眼神。蘭斯洛特逃亡時的背影。卡姆蘭之丘上染血的大地,此刻不再是刺心的痛,而是清晰的答案。
“她不是恨我。”
Saber 輕聲重複,像是在對自己說,
“她只是......不敢帶著失敗,回來見我。”
一語道破,千鈞重擔轟然落地。
王明軒垂眸,眼底依舊是那片包容萬物又空無一物的混沌。
他沒有再說話。
對於身為最初與終末的混沌的他而言,一個王朝的興衰,一個英雄的悔恨,不過是星河間一粒微塵的起落。
他只是靜靜看著,看著這位被理想折磨了千年的騎士王,終於在今夜,卸下了那副沉重到窒息的。名為“完美”的枷鎖。
燭火噼啪輕響,映著滿座沉默的英靈。
花園內再次陷入沉寂,只有月光依舊灑下。Saber抬起頭,碧色眼眸裡的水霧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她看向王明軒,鄭重地頷首:“多謝你,讓我看清了自己的‘失敗’。”
王明軒只是淡淡一笑,重新端起酒杯:“看清,便已是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