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盲妃她睜眼了》第13章 姒月毒計(1)

作者:悅知夏·2個月前

父親與兄長前腳離了京城,雲瑤這裡便安靜得有些反常。

雲戰雄出征那日,雲青鋒隨行送至城門,回來時帶回一句父親的話,說讓她好生養身子,別總熬燈。雲瑤應了,把那句話在心裡壓了壓,沒有多想。她知道父親放心不下她,也知道父親其實更放心不下的是邊關的兵馬糧草——但那些話,父親不說,她也不能追問。

府裡頓時空了大半,連廊下的聲響都少了。

江姒月在雲戰雄出征後第三日,主動搬回了雲家——她說是自己在外住著不放心,要回來陪著雲瑤,語氣溫軟,態度恭順,捎帶著還讓人送了兩盆她親手養的海棠進來,說是雲瑤的正房採光好,養著更合適。雲瑤沒有拒絕,讓丫鬟把花接了,客客氣氣地謝了一聲,一切都如尋常。

只是貼身丫鬟紅芪當夜悄悄來回話,說江姒月身邊那個素雲,搬回來時的行李裡頭有一隻描金小匣,鎖著,沒有掛在外頭,是壓在最底下的衣物層裡頭夾帶進來的,紅芪是在幫著搬行李時無意間碰了一下,聽出裡頭有動靜,像是細碎的瓷瓶。

雲瑤沒有立刻追問,只叫紅芪把這件事記著,不要聲張。

她知道江姒月向來不做沒來由的事,這次主動搬回來,絕不只是“不放心”。

事情的變化,出現在五日之後。

那日,府裡負責外採的採買婆子進門時,碰巧撞上了一個打聽路的陌生男人,說是走錯了衚衕,在門口徘徊了一陣,留下一句含混的話:“雲家的姑娘,命裡帶煞,克親妨國,可惜了那副好皮囊”,隨即繞過街角走了,採買婆子回來當做新鮮事說給廚房的粗使丫鬟聽,話傳了兩道,到了紅芪耳朵裡,紅芪當日便來告訴了雲瑤。

雲瑤把這件事擱在心裡翻了一遍。

民間流言的傳法,歷來是從人多的地方起頭,從菜市、茶館、衚衕口落腳,不會平白無故地冒出來,更不會精準到“克親妨國”這四個字——這四個字,不是街頭混混能湊出來的說法,背後要有一套說辭撐著,要有人出了錢,找了會說這話的人去散佈。

她沒有立刻動,只讓紅芪留意,今後凡是府外有類似的閒言碎語傳進來,一字不漏地告訴她。

流言的事還沒理清楚,另一件事又悄悄落了進來。

雲瑤素來睡眠不穩,府裡備著一道安神湯,是老方子,已經喝了有兩三年,熬藥的是廚房一個老實的婆子。入冬以來,那婆子說手腳不利索,申請讓自己徒弟來搭把手,管家嬤嬤準了,也沒有多想,畢竟是老人家的意思,新來的小丫頭也跟著學了快一個月,看著沒有出差錯。

但云瑤喝了三日之後,夜裡開始做很重的夢。

不是那種常見的噩夢,而是一種很沉、很粘的昏沉感,像是浸在濃水裡,人是清醒的,手腳卻拎不起來,夢裡的事情真實得出奇,醒來卻又什麼都抓不住。她頭兩日以為是天寒氣燥,到第三日晨起時,端起安神湯來,鼻端湊近了嗅,氣味沒有異常,顏色也是尋常的深褐,但舌尖細細抿了一口,有一絲極輕的澀,不是藥材本身的苦澀,像是外來的東西融進去之後留下的尾調,極淡,不仔細辨認根本察覺不出來。

她當時沒有動聲色,把湯盅擱回去,讓紅芪以自己不想喝為由端了出去。

藥材格子裡的事,她還留著心眼——前次被人放進去的那包乾葉,她一直沒有動,也沒有聲張。眼下安神湯裡的異味,細細想來,手法上有一處相似:不用烈藥,不求立竿見影,而是取長線,讓人在不知不覺裡慢慢漫過去,等旁人發現,已經難以溯源。

這是同一套思路。

她在書齋裡把這幾件事並排擺開,把時間軸對了一遍。流言是從外頭來的,安神湯是從內頭來的,兩件事發力的方向不一樣,卻在同一段時間內同時出現——外頭要壞她的名聲,裡頭要壞她的神志,兩線並進,要把她逼進一個“妖孽癲女”的死局裡。

這條計,一旦坐實,哪怕父親從邊關回來,也難以開口替她辯解。

她坐在書案前,把那盞安神湯的尾味在腦子裡壓了又壓,想起前世那兩年裡,她為了替蕭扶風奔走,曾在他書房裡翻過一本記載西域藥材的雜錄,裡頭有一味東西,特性恰好與她今日感受到的症狀吻合——幻夢散,無色,微澀,單用無大礙,長期服用會令人意識渙散、情緒失控,似癲非癲,難以自辯。

她不動聲色,卻在心裡已經基本確定了這味東西。

問題在於,她只是確定了“是什麼”,還沒有弄清楚“是誰經的手”。

廚房那個新來搭手的小丫頭,來歷不算清楚,是老婆子介紹進來的,管家嬤嬤沒有細查。雲瑤讓紅芪藉著送東西的名義,去廚房走了一趟,順帶問了那小丫頭一句閒話,回來說:“那丫頭來歷說起來有些繞,是老婆子從鄰街介紹來的,鄰街那家是做針線活的,但那小丫頭手上沒有針眼,紅芪說問她家住哪裡,她報了個地名,卻對不上雲家附近的街道格局。”

對不上街道,說明不是本地的人,說的是現編的。

那條線便從廚房往外延了出去,接上了江姒月搬回來時那隻描金小匣。

雲瑤沒有急於追查,她知道自己眼下能出的牌有限——父兄不在,府中她一個人撐著,若此刻鬧將起來,反倒是坐實流言的好時機,江姒月要的大約也正是這一步,等著她亂,等著她失控,等著她當眾做出一個讓人難以收場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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