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盲妃她睜眼了》第37章 御苑“偶遇”(1)

作者:悅知夏·2個月前

三日後的問診,雲瑤到養心殿時,蕭琰正在議北境軍務,她在偏室候了將近半個時辰,聽見內侍來回走動的腳步聲和斷續的低語,議事的人散了,蕭琰才讓她進去。問診時他沒有多餘的話,雲瑤把脈象、藥方照例說了,補完記錄,他讓她先走,隨口加了一句,說:“今日密檔房那邊有一份新的比對文書需要她過目,讓她繞御苑西路走,內侍會在苑門口接她過去。”

她應了,退出養心殿,往御苑西路方向走。

紅芪沒有跟來,是依照慣例在壽康宮那邊守著,雲瑤一個人跟著內侍走進御苑,內侍把她引到西側偏僻的一段苑道邊,那段苑道兩側種的是幾株老梅,這個時節花已落盡,枝條疏散,遮蔽性極差,不像是密談的好地方,但那個內侍把她帶到這裡之後,說了一聲:“請雲御女稍候。”便退到了遠處,雲瑤站在那裡,把這個安排在心裡過了一遍,沒有動。

過了不到一盞茶的時辰,蕭琰從另一條苑路走過來,身邊只帶了兩個暗衛,走到她跟前,把昨日密檔房剛拿到的一份新比對結論低聲說了,那份結論指向詹事府文官與東宮之間一條舊年的採買往來記錄,記錄裡有一箇中間人的名字,那個名字出現過兩次,一次在三年前的政務附件裡,一次在雲家軍務採辦的一份外協單據上,兩處都是經手人而非主事人,身份極不起眼,但兩個時間節點之間的間隔,恰好卡在佈防資訊實質洩露的前後。

雲瑤把這個名字在心裡壓了一下,她在前世曾在父親的書房見過一次類似的採辦單據,那個名字她有印象,但那個時候她以為那不過是個跑腿的。她沒有立刻說這件事,只問了一個問題,說:“那個人現在的位置在哪裡?”

蕭琰說:“密檔房正在查,暫時沒有下落,失蹤時間大約在欽差密報發出之前的十日。”

失蹤在密報發出之前,意味著那個人知道風聲,是提前走了,而不是事後滅口,這兩件事的分量完全不同,雲瑤把這個方向在心裡收了一下,正要開口,天色驟然變了,御苑上頭的雲層壓下來,春雨沒有任何預兆地落下來,來得急,苑道兩側的梅枝根本遮不住,她這個方向沒有廊道,最近的遮蔽處是苑道盡頭一處假山疊石,蕭琰的那兩個暗衛已經分開一左一右守住了外側的苑道入口。

蕭琰先走,她跟著往假山方向去,走到那裡,發現疊石之間有一個自然形成的淺洞,能容兩三個人避雨,但空間不寬裕,她走進去站定,把自己的位置往邊上靠了靠,蕭琰站在她側前方,身形擋住了洞口大半的風向。

雨勢不小,打在外頭的石面上聲音很響,洞裡的空間讓兩個人的距離不得不近,雲瑤的裙角被進來時帶入的雨水打溼了一截,沁涼從腳踝往上漫,她剋制著沒有動,但身子還是輕輕顫了一下。

那個顫動極細微,但洞裡空間逼仄,蕭琰察覺了,他沒有開口,沉默片刻,解下身上的玄色披風,動作不算流暢,像是一個不太習慣這類舉動的人,把那件披風搭在她肩上,沒有繫帶,只是搭著。

雲瑤愣了一下,那個重量落在肩頭,還帶著他身上的溫度,她把那個訝然壓下去,緩緩抬頭,眼眸保持著那種空茫的、沒有焦點的弧度,往他所在的方向“看”過去,低聲道:“謝陛下。”

蕭琰把臉別開,看著洞外那道雨簾,語氣是平的,像是在說一件事務性的事,說:“她為他辦事,莫要病了誤事。”

那句話落下來,雲瑤低下頭,把那件披風的領口在手裡輕輕捏了一下,沒有說話。

洞裡隨後沉默了一段時間,兩個人都沒有再開口,外頭的雨聲代替了所有的語言,雲瑤在這個沉默裡把今日蕭琰說的那個名字和失蹤時間重新捋了一遍,把它壓進更深的地方。她前世見過那個名字一次,在一份她本不該看見的單據上,那份單據是父親書房裡的,她只是偶然路過,偶然記住,那個名字本身普通,記住它的原因,是那份單據上還有一個她認識的人的私印,那個私印她現在不敢確認,但它確實在記憶裡留了痕跡,像一根刺扎進去,沒有機會拔出來。

那個私印的主人,她需要再想想,但今日不是想這件事的時候。

雨停的時候,苑道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水跡,蕭琰先出去,那兩個暗衛重新聚攏過來,他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件玄色披風還披在她肩上,他沒有開口要回來,內侍已經從苑道另一頭繞過來,雲瑤把那件披風的領口整了整,跟著往外走,沒有提歸還的事,他也沒有說。

回到壽康宮,紅芪看見那件披風,神色動了一下,低聲問了半句,雲瑤把那半句話壓了回去,讓她:“先去查一件事,把三年前雲家軍務採辦的外協名錄找出來,不是正式的存檔,是父親私下留的那些手記裡可能帶過的名字,讓她往雲家在京城的舊宅子那邊遞個訊息,讓雲青鋒悄悄翻一翻。”

紅芪應了,退出去。

雲瑤坐下來,把那件披風從肩上取下,摺好,壓在手邊,手指在領口的織紋上停了一下,龍涎香的氣息還在,淡,但確實在。

她把這個細節在心裡擱置了一瞬,隨即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那個失蹤的名字上。

紅芪去了沒多久,意外發生了,不是紅芪回來,是壽康宮掌事嬤嬤急步走進來,臉色不對,壓低聲音說了一件事,說:“今日申時,雲青鋒往宮門遞了一份求見的帖子,說是為鎮國將軍府年例禮節事務求見雲御女,但宮門那邊傳回來的訊息說,帖子進去不到一刻鐘,東宮那邊已經有人去了宮門問話,問的是今日遞帖子進來的人裡有沒有云家的人,問話的是東宮一個慣常管外務的屬官。”

雲瑤的手在那件摺好的披風上停住了。

東宮那邊在盯著宮門的進出,盯得這麼快,要麼是有人在宮門外專門盯著雲家的人,要麼是東宮已經在宮門裡頭放了耳目,且那個耳目的反應速度,在她兄長的帖子遞進去不到一刻鐘就傳到了東宮,這個速度,說明那條線已經架好了,不是臨時起意,是一直都在等。

她把雲青鋒的帖子在心裡放了一下,兄長今日來,很可能是為了父親讓她“速查”的那件事有了新的訊息,但這個訊息還沒有傳到她手裡,東宮就已經知道雲家有人往宮裡遞了帖子。

這兩件事疊在一處,讓她的手指在織紋上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讓嬤嬤:“把帖子壓著,不必回覆,今日不見。”

嬤嬤應了,退出去。

雲瑤坐在那裡,把今日所有的事情重新壓了一遍,從苑道上那個失蹤的名字,到假山石洞裡那件披風,再到東宮在宮門盯雲家人這件事,三件事一件疊著一件,拼出來的方向,讓她意識到有一件更根本的事情她還沒有想清楚,東宮究竟是在盯雲家,還是在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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