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盲妃她睜眼了》第66章 永寧同心(1)

作者:悅知夏·1個月前

使團入京後第二日,禮賓館附近便接連出現了幾件零碎的怪事,先是守門的禁軍換防時發現一處牆腳的磚縫被人新抹了泥灰,後是禮賓館後院的柴薪堆裡翻出一隻空的信鴿籠,籠門已開,籠底墊了一張裁去字跡的舊紙。這兩件事單獨拿出來都算不得異常,可紅芪從外院帶回訊息時,這兩件事前後相差不到半日,雲瑤將它們擱在一處,安靜地想了很久。

她沒有立刻將此事向上遞話,而是先讓紅芪去查禮賓館總管的名冊,說是宸妃協理宮務,需核對使團接待的供陳規格是否合乎舊例。名冊取來之後,紅芪逐頁念給她聽,唸到使團隨行譯官的名錄時,停了一下,說其中有一人的籍貫寫的是北境邊城,可所報的漢名卻是極為文雅的兩個字,不似邊地取名的習慣。

一個北境人,漢名文雅,進出禮賓館時走的從來都是後側角門,而非正門。雲瑤將這條線暗暗壓下,次日藉由正常宮務往來的渠道,將一張措辭極為平常的文書遞進了養心殿,文書末尾照例附了一頁,只寫了譯官的名字、籍貫,以及柴薪堆裡那隻信鴿籠的事,最後一行寫的是:此人慣走角門,或因不熟悉正門規制,或因正門有他不願相遇之人。

沒有署名,只有宮務印。

蕭琰那邊沒有任何直接的回應,可當日傍晚,禮賓館正門的換崗時間悄然提前了一刻鐘,守門的人也換了一批生面孔。這是雲瑤後來從紅芪的敘述裡拼出來的,紅芪去外院取文牒時,路過聽見兩名內侍低聲嘀咕,說禮賓館今日莫名其妙多了好幾個“臨時差遣”的暗衛面孔。

這算是一個回應。

和談正式開始後,永寧宮裡的日子表面上平靜得很。雲瑤稱病,謝絕了一切宴請與走動,只安心處置每日送來的宮務文書。各宮來打探訊息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德妃那邊送來了一盅補湯,說是聽聞宸妃娘娘抱恙,特來慰問;蘭嬪宮裡則安靜了許多,好幾日沒有任何動靜,這份安靜反而比德妃的補湯更讓雲瑤多想了一層。

和談第三日,那名籍貫北境的譯官在一次例行出行後,折回禮賓館時走錯了入口,被新換的守門人多盤問了幾句,由此引出了他行囊裡一封未及銷燬的殘信。殘信被送至養心殿,殘信上的字跡和藏在柴薪堆裡那張裁去字跡的舊紙,紙張的磨損紋路是同一種壓法。這件事發酵的速度極快,當日夜裡,禮賓館後院便被封鎖了一部分,使團被要求暫停外出。

訊息在第二日清晨傳進了永寧宮,是透過一封正常的宮務通報抄送過來的,夾在一批喪儀收尾的文書裡,措辭極為平淡,只說禮賓館因例行安檢暫停外客往來,與使團和談事宜不受影響。

雲瑤將那張通報單獨抽出來,壓在桌角,沒有聲張。

和談延續了足足七日,期間使團換了主談官,原先的副使忽然稱病,由另一名隨行官員頂替,狄戎的要價也悄悄鬆動了,最初咬定的“公主”二字,到第五日已變成了“宗室郡主亦可,但須賜封號”。這個變化,雲瑤是從內務府一份關於封號禮制的諮詢文書裡間接得知的,那份文書走的是協理宮務的正常渠道,請宸妃娘娘裁奪宗室郡主加封規格,她在批覆裡只寫了“照舊例,不另立新規”八個字,將主動權推了回去。

和約在第七日傍晚落定,訊息在入夜後才從養心殿方向散出來,宮道上的白綾已在前一日撤去了大半,傍晚的風吹過迴廊時,少了那種壓抑的窸窣聲。

紅芪是在掌燈時分得到的訊息,進來告訴雲瑤,說外院有內侍彼此打招呼,神色都鬆動了些,言語間帶著“總算了結一樁”的意味。

雲瑤坐在窗邊,手裡的菩提子轉了幾圈,沒有接話。

兩件懸而未決的事此刻又悄悄浮了上來,西側門那份被重抄過的名冊,依舊壓在案頭,沒有發還;沈主事告病至今,催那份有問題賬目的人已經沉寂下去,卻並非消失,而是像什麼東西在等待一個更合適的時機。

就在她將思緒整理到一半,紅芪從門口折回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度:“主子,外頭來了個人,說是養心殿的人,奉旨傳話,請宸妃娘娘在御花園走一走,說是陛下一會兒過來。”

紅芪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來傳話的人說,陛下說,不必備儀,也不必帶多少人,就當散步。”

雲瑤的手在菩提子上停住了。

御花園。不備儀。就當散步。

這三件事拼在一起,已經不像是隨口一提的閒話。她起身,理了理衣袖,讓紅芪取了一件素色外氅,又叮囑她留在永寧宮守著,不必跟過來。

御花園的夜風帶著喪儀散去後特有的那種疏離感,幾盞宮燈懸在遠處,光暈在石徑上漫開,邊界模糊。蕭琰來的時候只帶了兩名內侍,走在前頭的那盞燈打得很低,像是刻意壓住了光的範圍。

他走近,在她身側停下,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將她的手從袖中牽住。

他的手比她預想的更涼,又比她預想的更穩。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牽著她往前走了幾步,像是在確認某件事情。

然後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才能聽清:“這天下,有你在側,朕心更安。”

這句話說完,他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看她,只是繼續往前走,步調不急不緩,宮燈的光在他身上拖出一道很長的影子。

雲瑤跟著他走了幾步,心底某根一直繃緊的弦,在這一刻既沒有鬆動,也沒有斷裂,反而以一種更微妙的方式收緊了,她感覺到他握著她手的那根手指,在某一個極短的瞬間,輕輕地停頓了一下,就像是在核對什麼,又像是在等她某種她還沒有意識到的回應。

這個停頓轉瞬即逝,他沒有提,她也沒有開口。

石徑的盡頭,有一棵老樹在夜風裡輕輕動著枝葉,樹根旁的青石縫裡,一枚舊銅釦靜靜地臥在那裡,背面朝上,三道橫紋在燈光下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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