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德妃。”她指尖發冷,“德妃的父親主管內務府,這筆錢……”
“未必是德妃。”蕭琰接過話頭,目光深邃,“陳瑞不過是個副監,誰這麼大本事能讓他閉嘴?誰又能準確知道李延年會查到蘇州老宅?”
雲瑤腦中閃過銅釦上的新月痕,閃過江姒月腕間的舊疤,閃過掖庭暴斃侍女手中的西域香料。所有線索在這一刻瘋狂旋轉,卻始終缺少最關鍵的一環。
“陛下,臣妾想求您一件事。”她忽然道。
“講。”
“請陛下允許臣妾,以‘祈福’為名,前往皇家寺廟靜修三日。”她抬頭,眼中是蕭琰從未見過的決絕,“臣妾想見一個人。”
蕭琰審視著她,片刻後緩緩點頭:“朕會安排。不過雲瑤,朕要提醒你,寺廟清靜,卻也最容易藏汙納垢。”
“臣妾知道。”雲瑤垂眸,掩去眼底深處的寒意,“但若不去,藏在暗處的蛇,又怎麼肯出洞呢?”
當夜,永寧宮燈火通明。雲瑤將那枚刻著新月痕的銅釦和賬頁殘片並排放在案上,用素絹仔細包裹。紅芪悄聲進來,手中捧著一碗安神湯。“娘娘,您該歇息了。明日一早還要去寺裡呢。”
雲瑤接過湯碗,指尖在碗沿輕輕摩挲。湯是溫熱的,氣味正常,但她還是習慣性地用銀簪試了試——簪子沒變黑,可就在她將湯碗放回托盤時,眼角餘光瞥見碗底殘留的幾粒細小白點。
那是西域特有的“月光砂”,無味無色,溶於熱水後會在碗底留下細微結晶。長期服用,會讓人神志昏聵,產生依賴。
雲瑤端著湯碗的手紋絲不動。她想起柳貴妃侍女暴斃時緊攥的西域香料,想起江姒月購買的醉夢散,想起幻機子銅管裡漏出的松脂……原來毒從口入,早已開始。
“紅芪,”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耳語,“明日去寺裡,把咱們從江南帶來的那套茶具帶上。宮裡的東西……用著不習慣。”
紅芪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鄭重點頭:“奴婢省得。”
窗外雪落無聲。雲瑤吹熄了燈,和衣躺下。黑暗中,她睜著眼睛,看著帳頂精緻的繡紋。明日之行,她將獨自面對潛藏在暗處的敵人,沒有蕭琰的庇護,沒有家族的依靠,只有她自己。
但她不再害怕。前世的血債,今生的陰謀,都要在這一局中徹底清算。
晨光熹微時,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駛出了宮門。車轍深深,碾過積雪,留下兩行蜿蜒的痕跡。而在皇宮最高處的角樓上,蕭琰負手而立,目送馬車遠去。
“陛下,要不要派人暗中保護宸妃娘娘?”心腹內侍低聲問。
蕭琰沉默良久,緩緩搖頭:“不必。朕想看看,她到底能走到哪一步。”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傳旨,今日朝會,議一議西域互市的新條款。告訴他們,朕的意思,三十稅一,一里都不能讓。”
內侍躬身領命,心中卻是驚濤駭浪——三十稅一,這是要把西域使團徹底逼上絕路。陛下這哪裡是議條款,分明是給某些人遞刀子。
而此刻,遠在三十里外的官道上,西域使團的車隊正艱難前行。駝鈴叮噹,掩蓋了車廂內壓抑的爭執。
“主子,京中傳來訊息,幻機子失敗了,銅釦也落在了宸妃手裡。”一個黑衣人單膝跪地,聲音緊繃。
車廂深處,傳來女子輕柔的笑聲。“無妨。本宮要的,本就不是那點幻術。”她腕間的新月形舊疤在昏暗光線下若隱若現,“本宮要的是,讓所有人都知道,西域來的不止是香料和寶石,還有……取之不盡的毒。”
她輕輕撥弄香爐,一縷青煙嫋嫋升起,在空氣中幻化出詭異的形狀。
“傳令下去,按計劃行事。就說……”她笑意漸深,“就說大梁朝的皇帝,已經迫不及待要開啟西域的商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