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他說,就這一個字,然後把那份文往邊上推了推,“這裡頭有幾段,我想讓趙讓他們看。”
趙讓,領樞密使銜,掌兵部。
雲瑤心裡有個東西往下落了一落,不是意外,是一種落定的踏實,“讓他看可以,但現在不是時候,等海試的風聲再淡一點,再往外傳,否則時機太密,有人會聯想。”
蕭琰點頭,“我來把控。”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輕得像是隨口,但云瑤聽進去了。
他懂她寫的那些東西,也懂她在怕什麼,不是被反對,是被曲解,被人截下來一段,斷章取義,然後變成攻擊她的矛。
這種事,不是沒發生過。
她在朝裡這幾年,最難防的從來不是明刀,是被人拿著她說過的話,往歪了使。
所以這回,她主動給了蕭琰這把柄,讓他來傳,讓他來把控節奏。
不是示弱,是信任。
這兩者有時候長得很像,但核心不一樣。
蕭琰的方法其實並不複雜,接下來的十幾天裡,他陸續召見了幾位心腹重臣和高階將領,每次都不是大張旗鼓的廷議,多是私下單獨談,談得也很零散,有時候是一頓飯的功夫,有時候是陪他在御花園裡走了一圈,有時候是在書房翻看輿圖時順口提了幾個問題。
但云瑤知道,那些問題的根,全在那份文裡。
她沒有出席這些談話,也沒有去問具體的內容,只是偶爾,蕭琰會在見完人之後,找她說幾句。
“趙讓問,水師現在的編制能不能承接護航的職能,”他說,“我告訴他可以,但要另編,不能跟原來的軍制混著用。”
“對,”雲瑤說,“混在一起只會兩頭都廢,”她停了一下,“他什麼反應?”
“沒多說,但他走的時候順手把那幾頁輿圖帶走了。”
她把這話咀嚼了一下,帶走輿圖,說明他在推演,在想這件事的可行性,不是做做樣子,是真的在思量,“他這個人,慢,但靠得住。”
“嗯,”蕭琰說,“我也是這麼覺得。”
有幾個人,一開始是抗拒的。
抗拒的理由也五花八門,有人覺得北邊的邊患才是正事,分兵出海是捨本逐末;有人覺得商船牽涉太多私利,軍民不分會生亂;還有人把“以海養海”這幾個字轉了好幾個彎,最後懷疑這是在給某些海商開後門。
這些聲音,沒有一個是直接衝著雲瑤來的,但她都知道。
她沒有去辯解。
辯解這件事,有時候越辯越亂,反而顯得心虛。
蕭琰替她擋了一部分,另一部分,他選擇讓它自然沉澱。
“你不去說說那幾個人嗎?”有一天,侍硯在邊上悄悄問她,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
雲瑤正在翻天工院送來的備料清單,頭沒抬,“說什麼,讓他們相信我?”
侍硯想了想,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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