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路,”蕭琰說,“另一路?”
“皇家織造和官窯,”雲瑤繼續,聲音沉穩,“讓他們把那批玻璃器皿和羊毛織物拿來研究,不是仿製,是改良,在工藝上超過去。同時給出口的幾類商品提門檻,不是限量,是提質,提高設計和工藝的要求,讓大胤的貨物本身具備他們比不了的東西,這樣低價傾銷就失效了。”
她停頓了一下,“這是從根子上斷他們的路。”
蕭琰沒有立刻回應,手指在桌邊輕叩了兩下,節奏很慢。
雲瑤看得出來他在想什麼,不是在想這個方法行不行,而是在算戶部的阻力、織造那邊的速度、還有背後已經浮出影子的永寧侯府。
她沒有催,等著。
“平準司,”他開口,“誰來主持?”
“戶部侍郎沈懷遠,”她說,“他在廣州待過三年,熟悉港口的路數,且不是那個圈子裡的人,查賬的時候不會有軟肋。”
“官窯那邊?”
“工部有個叫朱逢年的,”雲瑤說,“我查過他的履歷,曾經自費買過番商的玻璃器拆開研究,寫了一份手稿,沒有上報,壓在自己案底,因為沒有人問過他這個。”
蕭琰眼神動了一下,“你是怎麼查到的?”
“看人的時候,看他藏著什麼比看他交出去什麼,更準,”她平靜地答,“藏那份手稿,說明他在乎,但不冒進,這樣的人,給了機會,會做事。”
暖閣裡靜了片刻。
外頭廊下,風把窗紙拍了一下,發出輕微的聲響。
蕭琰把那份呈文重新拿起來,翻到最後一頁,眼神在某處頓了一下,“永寧侯府。”
雲瑤沒說話。
他把那頁紙往下翻過去,合上,“先把這兩件事落地,侯府的事,等市面上穩住了再說。”
她應了一聲。
他抬頭,“你在這裡面,準備親自搭多少手?”
這個問題,問得比之前那幾個都要直接。
雲瑤停了一拍,“沈懷遠那邊,我想去見一次,不走正式渠道,私下談,讓他清楚這件事的分量,也讓他清楚,身後有人接著。”
蕭琰看她,“朕去不方便,你去,也不太方便。”
“我知道,”她說,“所以借楚眉的名義,以內務府採購的名頭,約他在茶樓,”她頓了頓,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賬面上查,就是一次普通的商談。”
蕭琰盯著她,沉默了大約兩息,“行。”
只這一個字,但語氣裡帶了幾分什麼,她沒有去細想。
她站起來,理了理袖口,“那玻璃器的事,我讓人今晚把朱逢年那份手稿的訊息遞上去,以御前諮詢的名義,不必讓他知道是誰查到的,就說陛下偶然聽人提起,召來一敘,他自己會明白。”
蕭琰沒有接話,只是點了下頭。
她轉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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