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炮!”
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而是一連串沉悶如巨錘擂鼓的響聲。十二門火炮幾乎在同一時間噴出火舌和濃煙。觀禮臺上的人們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炮彈的軌跡,遠處的那艘靶船,猛地一震。
緊接著,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靶船的船身中部轟然炸裂,巨大的木片和斷裂的桅杆被拋上天空,像一場怪誕的煙花。海水瘋狂湧入,不過十幾息的功夫,那艘龐然大物便被徹底吞沒,只在海面上留下一圈圈擴散的漣漪。
死寂。
觀禮臺上,針落可聞。
海風吹過,帶著一絲硝煙的味道。之前還滿臉不屑的副官,此刻張著嘴,臉色灰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趙讓摩挲玉佩的手指停住了,他看著那片空空如也的海面,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克勞倫斯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裡的最後一絲傲慢也消失了,只剩下赤裸裸的震驚和……恐懼。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談判桌上的砝碼,已經徹底倒向了另一邊。
蕭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掃視全場,最後目光落在克勞倫斯身上。他沒有說話,但那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大胤,不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古老帝國了。
談判在第二天重啟。
地點換在了一間樸素的廳堂裡,沒有繁複的禮儀,氣氛卻比任何一次都要凝重。主談人換成了趙讓。他將一份全新的條約草案,推到了克勞倫斯的面前。
克勞倫斯拿起草案,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他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允許在泉州、明州設立商館……但商館及所有人員,需接受大胤官府管轄,遵守大胤律法?”他抬起頭,聲音沙啞。這意味著治外法權的徹底終結。
趙讓面無表情:“入我大胤之土,守我大胤之法,天經地義。”
克勞倫斯繼續往下看。
“關稅予以優惠,定為十一稅……但此稅率非永久,大胤保留隨時調整之權力,且不構成對任何他國之最優待遇。”
這意味著“最惠國待遇”的幻想破滅。大胤掌握了關稅自主權。
“允許有限的文化與人員交流,傳教士、學者、旅人入境,需提前向市舶司申請,獲批後方可活動,且活動範圍限定於通商口岸……”
克勞倫斯感到一陣眩暈。這份條約,每一條都在大胤的核心利益上劃下了清晰的紅線。它給了一點甜頭,允許他們通商,卻沒有給他們想要的任何特權。這哪裡是談判,這根本就是一份通知。
他身後的硬派軍官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這是羞辱!我們絕不接受!”
趙讓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將軍若是不滿,可以即刻啟程回國。只是不知,貴國的艦隊,是否能快過在港口整備的‘破浪’號。”
那名軍官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克勞倫斯頹然坐回椅子上,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要麼簽下這份“不平等”的條約,帶回國內急需的貿易許可;要麼空手而歸,面對震怒的國王和虎視眈眈的政敵。
他想起了那艘靶船沉沒的畫面。那不是表演,那是警告。
整整一個下午,克勞倫斯都在與他的副手們進行激烈的爭吵。爭吵聲穿過門窗,隱約傳到隔壁的茶室。
雲瑤和蕭琰正對坐弈棋。
“趙讓歷練出來了。”蕭琰落下一子,發出清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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