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用那種冰冷的、彷彿看跳樑小醜一樣的眼神，垂眸掃了一眼陳岩石推在自己警服上的手。
陳岩石被他這眼神看得心裡一突，但怒意更盛，繼續用力把他往門外推。
祁同偉這次沒再堅持，順著他的力道，轉身走出了病房。
就在他剛剛踏出房門的那一刻，身後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陳岩石狠狠摔上了病房的門。
祁同偉站在緊閉的病房門外，腳步停頓了一下。
他並沒有立刻離開。
隔著並不怎麼隔音的門板，裡面傳來了陳岩石的聲音，那語氣，和剛才面對他時截然不同，充滿了關切、慈祥，甚至帶著點討好：
“亮平啊，你來就來，還帶這麼多東西幹什麼？太破費了！”
“快坐快坐，路上累不累？吃飯了沒有？”
“哎，小海要是知道你這麼惦記他，心裡肯定高興……”
接著，是侯亮平的聲音，也恢復了平常那種帶著點刻意的穩重和憂心。
“陳叔叔，王阿姨，你們別客氣，我和陳海是兄弟，這都是應該的。陳海今天情況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然後，陳岩石的聲音壓低了點，但祁同偉還是能隱約聽見：“……還是老樣子，亮平啊，不說這個了，你今天是不是去辦歐陽菁那個案子了？怎麼樣？順利嗎？有沒有挖出什麼有用的東西？李達康他……”
後面的話越來越低，聽不清了，但那種急切打聽、緊密溝通的意味，隔著門都能感受到。
祁同偉站在門外，聽著裡面那一老一少親切和諧的對話，再想想剛才陳岩石對自己那副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猙獰面孔。
忽然間，他無聲地笑了起來。
笑容很冷，帶著濃烈的自嘲，還有一絲徹底看透的釋然。
原來如此。
他之前還以為，陳岩石這老東西，是對誰都那麼一副又臭又硬、不通人情世故的革命老頭做派。
現在看來，根本不是。
他只是對自己這樣。
對侯亮平，他可以是慈祥的長輩，是關心兒子好友的叔叔，是可以分享情報、討論案情的自己人。
而對自己祁同偉，他就是階級敵人，是必須劃清界限、時刻警惕、隨時可以潑髒水的外人！
這雙標如此赤裸，毫不掩飾。
前幾天，他為了副省長的位置，甚至跑去給陳岩石挖地、種菜，像個真正的農民一樣討好這個老傢伙。
現在看來，自己真是……太給他臉了。
以至於才讓他覺得，自己是可以隨意呼來喝去、隨意汙衊羞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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