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田國富把這些疑慮和觀察彙總起來彙報,這就說明感到不安的不只是他沙瑞金,也不只是陳岩石這樣的退休老同志。
漢東權力核心圈裡,己經有人警覺起來了。
這讓沙瑞金心裡稍稍踏實了些,至少還有人跟他一樣,察覺到了這股危險的暗流。
但他得確認,田國富的想法跟自己是不是一路的。
這位紀委書記,是隻客觀彙報情況,還是己經有了自己的判斷和傾向?
這決定了接下來田國富能成為他多大的助力,也決定了在處理祁鎮東、高育良這件事上,兩人能不能想到一塊兒去。
於是,沙瑞金沒立刻評價田國富的彙報,反倒語氣裡帶點笑意,藏著試探,問道:“國富同志,聽了你這麼多分析,我倒想聽聽你的想法。”
“你說了這麼多祁鎮東跟育良同志、祁同偉接觸密切的事,你的意思是,懷疑祁鎮東是祁同偉搬來的救兵?”
“是來幫如今風雨飄搖的漢大幫,扶一把大廈之將傾的?”
他特意用了漢大幫這個私下流傳、官方從不提的稱呼。
既是試探田國富敢不敢說真話,也是想聽聽這位紀委書記最首白的判斷。
電話那頭的田國富,顯然在斟酌措辭。
跟一把手議論同僚,尤其是祁鎮東這種背景特殊的同僚,必須得謹慎。
幾秒鐘後,他的聲音傳了過來,比剛才沉穩,也少了些彙報工作的拘謹:“沙書記,祁鎮東是中央派來的高階幹部,說他是誰的救兵,不太妥當。”
他先繞開了敏感的定性,話鋒跟著就轉了:“不過,看祁鎮東到任後的行事路子,確實有很多讓人看不懂的地方,也難免讓人多想。”
“祁鎮東作為常務副省長,剛到新地方,按常理他該多接觸政府口的人,比如分管司法的王政副省長,還有錢秘書長,先摸清政府工作的底細和難點,要麼就多跟劉省長溝通,畢竟劉省長是政府一把手。”
“這都是最正常、最穩妥的路子。”
“可祁鎮東偏不這麼做,根本沒把主要精力放在這上面。”
田國富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困惑和質疑,“他反倒跟處境挺微妙的高育良,走得格外近,要知道高育良跟祁鎮東的工作交叉少之又少。”
“歐陽菁剛出事,李達康正騎虎難下,這麼敏感的節骨眼上,他倆還頻繁私下見面,這就由不得人不多想了。”
田國富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的核心分析:“沙書記,我覺得,祁鎮東的這些行為,能從兩個角度看。”
“第一個角度,往好裡說,祁鎮東這個人性子特立獨行,不在乎漢東現有的那些所謂格局、派系,也不被這些規矩捆著,他更信自己的眼光和判斷。”
“他覺得高育良有能力就多接觸,覺得祁同偉能幹就重用,至於別人怎麼看、會不會誤會,他根本不在乎。”
田國富加重了語氣:“這種行事風格,其實是一種傾向,祁鎮東可能對咱們現在的省委班子,缺乏足夠的信任。”
“往輕了說,這是不拘小節;往重了說,就是不團結,甚至有點漠視組織原則。”
沙瑞金沒插話,只是眼神更專注了些,靜靜聽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