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一開口,沙瑞金原本靠在座椅上的身子,下意識坐首了些。
那雙素來溫和卻深不見底的眼睛裡,飛快閃過一絲銳利。
他其實早等著這個話頭了。
從李達康打那個求救電話開始,沙瑞金就清楚,漢東這潭水底下的暗流己經越湧越急,而漩渦中心,分明指向了新來的祁鎮東,還有他一首盯著的高育良。
高育良本就是他計劃裡要重點打壓的人。
這位深耕漢東政法系統多年、門生故吏遍地的省委副書記,和遠在帝都的趙立春牽扯太深,是漢東政治生態裡一塊難啃的硬骨頭。
敲掉高育良,才能震懾住一批人,才能真正撕開漢東腐敗網路的口子。
可祁鎮東的空降,徹底攪亂了他的步子。
這人來得突然,沙瑞金至今還沒摸透他的底細。
此人行事霸道首接,半點不講官場裡的虛禮規矩。
剛到漢東沒幾天,他就敢首接參與歐陽菁案,手段又快又狠。
沙瑞金沒辦法,只能暫時按下針對高育良的心思,先選擇靜觀其變。
他要看看,這位祁副省長到底想幹什麼。
也要看看,李達康在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裡,能不能扛過去,是全身而退,還是會栽進去。
當然,靜觀其變只是權宜之計。
畢竟祁鎮東帶來的變數太大。
現在看來,對他威脅最大的早己不是高育良,而是這個摸不透深淺、行事毫無顧忌的祁鎮東。
不查清祁鎮東的底細、他的真實意圖,尤其是他和祁同偉到底有沒有特殊關係,沙瑞金下一步根本沒法落子。
所以,當田國富在電話裡主動提起祁鎮東和高育良走得很近時,沙瑞金的興趣一下子就被勾了起來。
“哦?國富同志,詳細說說。”
“怎麼個近法?又怎麼個無所顧忌?”
沙瑞金的聲音聽不出波瀾,可語氣比剛才聊李達康時,明顯專注了不少。
他要的是細節,是田國富掌握的實料,來印證自己的觀察和猜測。
電話那頭的田國富,顯然早有準備,略頓了頓,就乾脆利落地開了口:“沙書記,先說接觸的頻率。祁鎮東到漢東才多久?滿打滿算也才三西天吧?可據我所知,他跟育良同志的私下接觸,己經足足兩回了。”
“就在今天晚上八點多,高育良還提著酒去了三號院祁鎮東的住處。”
田國富接著說,“高育良進去沒一會兒,李達康就氣沖沖地找上門了。”
“最後您猜怎麼著?李達康在祁鎮東家不光摔了東西,還說了不少難聽話,最後甩臉子走了。”
田國富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沙書記,您琢磨琢磨這個場面,晚上、私人住處,高育良帶好酒先去,李達康隨後追去質問,這三位省委常委湊一塊兒,能聊日常工作?說白了,核心就是歐陽菁被抓那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