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秘書連忙點頭附和，臉上滿是認同的神色。
可轉瞬之間，他的眉頭就緊緊擰在了一起，語氣裡藏不住的擔憂：“沙書記，話是這麼說沒錯，可侯亮平這時候悄無聲息地連夜跑路，對咱們實在太不利了！”
沙瑞金抬了抬眼皮，指尖在辦公桌上輕輕點著，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您想想，李達康原本算是漢東本土的實力派，就算跟咱們不是一條心，好歹也能跟高育良、祁同偉他們相互制衡。”
“現在倒好，李達康幾乎是被一擼到底，從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掉到副廳級，徹底成了沒牙的老虎，再也翻不起浪花了。”
白秘書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了：“咱們這邊本來就沒幾個能用的自己人，侯亮平雖然性子衝動、做事毛躁，但他是最高檢空降下來的，背後還靠著帝都鍾家，手裡握著反貪局的權柄，查案子、盯祁同偉、甚至撬動高育良，都是一把頗為好用的利器。”
“更何況此人本就和祁同偉，高育良不對付，妥妥天然的盟友。”
“現在可倒好，案子沒查明白，陳海的事沒頭緒，他倒先怕了李家報復，夾著尾巴逃回帝都了！”
“這麼一來咱們手裡能用的棋子又少了一顆，接下來您要想繼續推進工作，要想查祁鎮東的底細，要想跟高育良他們掰手腕，可就更難借力了，說不定首接影響您接下來的全盤計劃！”
沙瑞金嘴角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意，看上去雲淡風輕，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他緩緩開口道：“慌什麼，侯亮平也就是暫時避避風頭，用不了多久，他肯定得乖乖回到漢東來。”
“鍾家那幫人精比誰都算得清楚，漢東是帝都博弈的前沿陣地，他們早就把棋子落在這裡了，怎麼可能輕易撤子？”
沙瑞金的目光深邃，透著對頂層博弈的洞悉：“核心戰場雖然在上面，可漢東這方小戰場也不能丟，鍾家既要在上面佈局，也得讓家裡的小輩出來歷練歷練。”
“侯亮平就是他們推出來練手、攢資歷的，就算這次在漢東栽了大跟頭，鍾家也不可能讓他一首縮在帝都當縮頭烏龜，該回來還得回來。”
沙瑞金說服了白秘書，卻說不服自己。
畢竟話雖如此，可被白秘書這麼一提醒，沙瑞金心裡那點故作的淡定，瞬間就被衝散了不少。
他表面上不動聲色，彷彿一切盡在掌握，可心底裡，早己泛起了濃濃的焦慮。
他最忌憚的，從來都不是剛升職的祁同偉，也不是經營多年的高育良，而是那個憑空空降、神秘莫測的祁鎮東！
這個人就像一塊突然砸進漢東官場的巨石，一齣手就雷霆萬鈞，首接把李達康這個硬骨頭啃得渣都不剩，逼得他這個省委書記在常委會上不得不妥協讓步。
可偏偏，他動用了所有能調動的資源，派人查了一遍又一遍，祁鎮東的真實身份卻依舊如同蒙著一層厚厚的迷霧，根本看不透。
再看省委班子裡的其他人，更是讓他糟心。
紀委書記田國富，向來是牆頭草，凡事都觀望風向，從不輕易站隊，根本指望不上。
省長劉長林，更是個和稀泥的老手，一門心思只求安穩度日，在常委會上只會打太極玩平衡術。
剩下的那些常委，如何黎明、王政、錢秘書長之流，更是見風使舵的好手，如今眼看著祁鎮東、高育良勢頭正盛，早就悄悄往那邊靠攏了。
他這個空降而來的省委書記，看似是漢東省的一把手，位高權重。
實則在漢東群狼環伺、孤掌難鳴，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侯亮平要是真的一去不回，鍾家也徹底放棄漢東這枚棋子，那他手裡可就真的成了光桿司令，連個能衝在前面的人都沒有。
到時候獨自面對祁鎮東、高育良、祁同偉這一夥人，處境只會更加艱難，甚至連自己的位置都未必能坐穩。
想到這裡，沙瑞金再也坐不住了，當即拿起桌上的紅色座機電話，翻找起陳岩石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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