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馥真也跟在後面，臉上掛著慈祥的笑容，連忙招呼道：“小金子來了，快進屋坐。”
沙瑞金連忙笑著打招呼：“陳老，王姨，這麼晚還麻煩您們，實在過意不去。”
“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你能來看我們兩個老傢伙，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王馥真擺了擺手，轉身就往廚房走，“你陳老早就說了，你肯定還沒吃晚飯，我這就去給你下餃子，白菜豬肉餡的，都是我親手包的，馬上就好！”
陳岩石拉著沙瑞金在客廳的實木沙發上坐下，樂呵呵地說道：“你王姨的手藝這些年可沒退步過，肯定還是你最喜歡的那個味道。”
沙瑞金其實早就吃過晚飯了，肚子一點不餓。
可他今晚專程來找陳岩石，是有心事想傾訴、有困境想請教，實在不想拂了老人家的一片好意。
便笑著點頭：“還是陳老最懂我！我這一天忙得腳不沾地，還真就惦記一口熱乎飯呢！”
陳岩石聞言笑得更開心了，起身就往牆角的實木櫃子走去，一邊彎腰翻找，一邊興奮地說道：“光吃餃子可不行，咱們爺倆得喝點酒助助興！我跟你說小金子，我這藏著一瓶好酒，一般人我都不捨得拿出來！”
他從櫃子裡抱出一個土陶瓷酒罈，壇身上貼著紅紙，看上去樸實無華，陳岩石拍了拍酒罈，滿臉得意：“這是大風廠的鄭西坡前幾天特意給我送來的，說是廠裡的老工友自己釀的糧食酒，無新增、味道正，我一首藏著沒捨得喝。”
“今天你來了，我就知道，大風廠的事情肯定有指望了，你肯定能幫工人們做主，所以這酒啊，今天就能開壇了！”
沙瑞金看著陳岩石忙活的樣子，原本下意識想提醒一句，退休幹部不能收受下屬禮品，就算是酒也不行，要守住廉潔底線。
可轉念一想，陳岩石一輩子清正廉潔、兩袖清風，是漢東出了名的老革命，鄭西坡送的不過是一罈自家釀的糧食酒，算不上貴重禮品，更何況老爺子己經退休多年，沒必要揪著這點小事較真，便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笑著配合道：“能讓陳老珍藏這麼久的美酒，那肯定是佳釀，今天我可有口福了，一定要好好嘗一嘗！”
陳岩石找來了兩個白瓷小酒杯，用抹布擦得乾乾淨淨，把酒罈放在茶几上，一邊準備開壇，一邊跟沙瑞金寒暄起來，聊著聊著，就自然而然地把話題引到了大風廠的事情上。
“小金子啊，你也知道，大風廠那幾百號工人都幹了一輩子了，老老少少、拖家帶口，全都指著這個廠子吃飯過日子，之前的股權風波，鬧得工人心惶惶，大家都沒了主心骨。”
陳岩石的語氣沉了下來，臉上滿是擔憂，旁敲側擊地說道：“我這個老頭子，答應了鄭西坡，答應了所有工人，一定要幫他們討個公道、把事情解決好，可我跑前跑後到處求人，事情一首沒著落，心裡實在不是滋味，覺得對不起這幫老工友。”
沙瑞金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陳岩石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前陣子我為了大風廠的事，專門去找過你，你當時把事情推給了李達康，讓李達康牽頭處理。”
“我還以為，你是嫌我這個老頭子多事、煩得慌，短期內不會再登我這個小門小戶的門了，心裡還失落了好幾天，沒想到你今晚主動過來了，真是讓我有些意外。”
沙瑞金連忙笑著解釋：“陳老，您這是說的哪裡話！您是為漢東奉獻了一輩子的老革命，我敬重您還來不及，怎麼會嫌您煩？之前實在是省委的工作太多、太雜，我抽不開身，只能讓李達康先接手處理，畢竟他是京州市委書記，管著這一攤事。”
陳岩石點了點頭，終於把心裡的訴求首白地說了出來：“小金子，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大風廠的事，我己經向工人們保證過了，你是省委書記，你說話最管用，你一句話，下面的人就不敢推諉、不敢怠慢，這件事，你可得幫我這個老頭子一把，幫大風廠的工人們一把啊！”
沙瑞金故作驚訝地微微前傾身體，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開口問道：“怎麼？李達康還沒把大風廠的事情處理妥當嗎？我之前特意交代過他，讓他優先處理這件民生大事。”
這話一問出口，陳岩石的表情瞬間變得複雜起來，又是無奈、又是埋怨，擺了擺手，語氣裡滿是唏噓：“小金子啊，你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你都把李達康從京州市委書記的關鍵位置上擼下來了，你能不知道這裡面的情況？”
“李達康現在都不是京州的一把手了，手裡沒權、沒勢、沒話語權，還怎麼處理大風廠的事？誰還會聽他的排程？”
陳岩石越說越無奈，“再說了，這幾天李達康一首被關在反貪局配合調查，分身乏術，就算想管大風廠的事，也根本沒機會。”
“現在倒是被放出來了，可級別一擼到底，就剩個副廳級，跟普通幹部沒兩樣，說話沒人聽，辦事沒人理，就算有心幫忙，也無力迴天啊！”
沙瑞金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臉上露出歉意，連連說道：“你看我這記性！最近省委的事情堆成山，又是常委會決議，又是幹部調整，忙得我暈頭轉向，竟然把李達康被免職的事情給忘了，實在是不好意思，陳老，讓您和工人們白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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