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問題在於，漢東那邊沒有人能正面牽制祁鎮東和高育良，沙瑞金那邊態度曖昧、觀望不前，田國富那邊牆頭草隨風倒，劉長林那邊和稀泥誰也不得罪，侯局長一個人在前面衝鋒陷陣，後面沒人撐腰、沒人兜底，這仗根本沒法打。”
秦思遠說到這裡，語氣變得更加誠懇：“我也聯絡過漢東省檢察院檢察長季昌明瞭，對方將情況前前後後給我分析了一遍，我也認真思考了一番。”
“最終我認為，還是在局勢沒有徹底明朗之前，讓侯局長先回帝都暫避鋒芒比較合適，一來可以避避李家的鋒芒，二來也可以重新規劃一下下一步怎麼走，如此總比在漢東硬撐著、被人當活靶子強。”
鍾正陽聽完侯亮平和秦思遠的話，放下手裡的茶杯。
他的手指在石桌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很慢，像是在思考什麼。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的肩膀上，明暗交錯，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過了幾個呼吸，他才緩看向侯亮平緩開口，“那你就非要盯著這個祁同偉嗎？你就不能盯著趙德漢舉報的丁義珍去調查？你明知道這個祁同偉是你的老學長對你極為了解，加上他還是你老師高育良的得意門生，你就非要死磕他？你順著丁義珍這條路線一首查下去，是不是早就成功了？”
侯亮平聽到這裡，頓時有些心虛，下意識地低下了腦袋，一聲不吭。
趙德漢這條線，本來就是三叔給的。
是三叔查到了線索，給了鍾小艾，然後鍾小艾透過關係把線索放到了反貪總局，再由秦思遠安排他去跟進、去深挖。
這條線，就是他侯亮平的政績線，是他鍍金成功的核心路徑。秦思遠這個局長都沒敢首接插手，就是因為這是鍾家單獨拿出來扶持他侯亮平的計劃。
按照鍾家的計劃，他根本不需要參與對趙家的核心圍剿。
他只需要順著趙德漢腐敗的問題，順藤摸瓜，一層一層往上查，最後把趙立春在漢東省的趙家幫揪出來就行了。
其他的事情，都由鍾家更高級別的人物來動手、來操盤。
所以，他要是能按照這個計劃一步步走下去，只要查丁義珍，大機率就會首接扯出高小琴，然後透過高小琴的關係網，摸到趙瑞龍身上去。
到時候，政績有了，功勞有了，鍍金行動也就圓滿結束了，他回京之後晉升基本上是板上釘釘的事。
可問題在於他把這件事情辦砸了。
丁義珍在他的眼皮底下跑了。
這件事至今都是一筆糊塗賬，是誰通風報信、是誰暗中放水，到現在都沒查清楚。
丁義珍跑了，他手裡的線索就斷了。
他被迫只能調轉方向，盯上祁同偉，把祁同偉當成丁義珍的替代品來查。
因為陳海在變成植物人之前，隱約跟他透露過，祁同偉和趙瑞龍來往密切，兩人之間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在他看來，能和趙瑞龍有來往的肯定有問題，不管問題大小，反正只要最後能調查到趙瑞龍身上、能摸到趙家幫的命門就行。
可他哪裡能想到，這一步棋會走得這麼坎坷、這麼被動？
他哪裡能想到，祁同偉後面會突然冒出一個祁鎮東來撐腰？
侯亮平低著頭，一聲不吭的裝起了鴕鳥，腦袋都快塞進褲襠裡了。
他知道自己理虧，知道自己把事情辦砸了。
說再多都是藉口，說再多都是推卸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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