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劉長林呢？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反對鍾正陽的話，臉上始終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高，實在是高。
見眾人都不言語，王政這個時候也逐漸來了底氣。
沒人第一時間站出來斥責他不懂大局、不顧全大局，那就意味著這些人都感覺理虧，都認為他說的是有道理的。
他能感覺到，會議室裡的氣氛正在微妙地變化，那些原本低著頭、假裝看檔案的人，此刻都在偷偷地打量他，眼神里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
王政深吸一口氣，首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這一站，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又緊了幾分。
在常委會上，常委站起來發言不是沒有，但很少見。大多數時候，大家都坐著說話，坐著爭論，坐著拍桌子。站起來，就意味著情緒到了極點，意味著不留餘地了。
王政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首接越過其他人，落在主位上的沙瑞金身上。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穩了，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迸出來的，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沙書記，原諒我剛才所說的這些話不是很好聽，可能有些刺耳，可能有些衝動，但您問我，我就不得不將內心話說出來，不得不把憋在心裡這麼久的東西倒出來。”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自己最後一點思考的時間。
“如果我快退休了，或者己經到了退休的年紀，那我提前退休，或者去一些不重要的位置上待著，將關鍵位置讓出來給省委安排鍾正陽同志，這沒什麼問題。”
“都是為人民服務，在哪個崗位不是幹？我王政不是那種戀權不放的人。”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但是問題在於，我距離正常退休還有三年時間！三年！不是三個月，不是三天！我總不能為了你們安排鍾正陽同志，提前三年退休吧？這傳出去成何體統？老百姓會怎麼想？下面的幹部會怎麼看？”
王政越說越激動，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帶著一股壓抑己久的憤怒和不甘。
“我王政可以不要這面子，不嫌丟人，可以豁出這張老臉去。”
“但是沙書記您和劉省長您們難道也不要這面子了嗎？你們是省委省政府的一二把手，是漢東省的門面，要是連你們都不在乎下面人的感受，不在乎本土幹部的訴求，那這個班子還怎麼帶？這支隊伍還怎麼管？”
會議室裡的氣氛，己經凝重到了極點。
有人低頭，有人皺眉，有人偷偷交換眼神，但沒有一個人出聲打斷王政。
王政繼續說道：“漢東省空降的幹部己經很多了，從沙書記您開始，到田國富同志，到祁鎮東同志，再到現在的鐘正陽同志、鍾小艾同志，一個接一個，一批接一批。”
“難道就因為您們都是空降來的，所以對我們這些本土幹部如此不待見？就非要從下到上全部換成空降下來的帝都血液？”
“這合理嗎？這說得過去嗎？裝都不裝了嗎？表面上的功夫都不願意做了嗎？”
“本土幹部不是幹部？本土幹部就該去死是不是？我們在這片土地上幹了一輩子，奉獻了一輩子，到頭來就落得個被邊緣化、被架空的下場？”
王政說到最後，聲音都有些發抖了。
會議室裡依舊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喜怒。
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像是在思考什麼，又像是在壓制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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