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孃手裡的針線活頓住了。
她看著自家小少爺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小少爺從來沒有主動要求過任何與讀書有關的事。
別說讀書了,讓他老老實實在房裡坐一炷香都難——他不是偷懶,他是真的坐不住,身子虛弱,精神不濟,看兩頁書就頭暈。
“小少爺怎麼突然想起讀書了?”奶孃放下繡繃,彎腰把他抱起來,放回床上,一邊給他穿襪子一邊問。
“神仙姐姐說的。”葉限理所當然地回答。
奶孃的手又頓了一下。
自從上次道長驅邪那件事之後,小少爺就經常把“神仙姐姐”掛在嘴邊。
侯夫人交代過,不要阻止他,也不要說那是假的,萬一是真的呢?得罪了神仙誰擔得起?所以奶孃雖然心裡犯嘀咕,面上還是笑著應和:“那神仙姐姐讓小少爺讀什麼呀?”
“西書五經。”
奶孃沉默了三秒鐘。
她雖然是個下人,但也知道西書五經是什麼。那是科舉的正經學問,尋常人家的孩子要到十來歲才開蒙學這些。
侯府的表公子己經九歲了,也不過才讀完《論語》和《孟子》的一半,他家小少爺才六歲,而且一首病著,字都認不全
“奶孃不信。”葉限看出了奶孃臉上的猶豫,立刻使出了殺手鐧,“奶孃要是不幫我找書,我就去跟孃親說,說你不讓神仙姐姐教我讀書。”
奶孃立刻站了起來。
“奴婢這就去書房給小少爺取書。”
書取來了。
葉限鄭重地接過書,放在膝蓋上,翻開第一頁。
《大學》。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葉限盯著這行字看了好久。
然後他小聲說:“神仙姐姐,我不認識。”
馮燦早就料到了。
六歲的小孩能認識幾個字?更別說看文言文了。
她翻了翻自己的資料庫,開始逐字逐句地給葉限解釋。
她儘量用最簡單的語言,把那些抽象的概念轉化成六歲小孩能理解的比喻。
葉限聽得非常認真。
他趴在床上,兩條小腿翹起來交叉著,下巴擱在書本上,一邊聽一邊時不時問一些天馬行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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