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男人,年輕男人,渾身是血,臉朝下趴在泥地裡,像是被人從懸崖上打下來一路滾到這裡的。
馮燦的第一反應是後退三步。
她師父雖然教她隨緣,但也教過她江湖險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出現在荒郊野外,怎麼看都不是什麼好事。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因為他身上的衣服。
雖然沾滿血汙和泥巴,但那領口露出來的布料,馮燦的眼睛噌地亮了。
她在山下當鋪幫人鑑定過不少物件,一眼就能認出好東西,這面料,少說值五兩銀子一尺,能穿得起這種衣服的人,非富即貴。
三清顯靈了。
馮燦一個急轉彎跑了回來,蹲下身,伸手把這人的臉從泥裡翻出來。
嗯,長得還挺好看,就是嘴角掛著血,看起來慘兮兮的,她探了探鼻息,還有氣。又把了把他的脈,這一把之下,馮燦的眉頭皺了起來。
全身經脈盡斷,丹田破碎,體內隱脈受損嚴重,能活著都是個奇蹟。
“你得罪誰了,下手這麼狠?”馮燦嘀咕了一句,然後開始認真打量這個男人的衣服料子。
袖口有金線刺繡,腰間的玉帶鉤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雖然現在碎了一角,但剩下的部分也夠買下整間青微觀了。
腳上只剩一隻靴子,靴底的做工精細一看就是京城的匠人手藝,馮燦越看越興奮,差點笑出聲來,這哪裡是傷員,這分明是一座行走的金庫!
救,必須救,就算他全身骨頭碎成渣也得救。
馮燦二話不說,把人扛起來就往山上走。
這人看著不胖,但死沉死沉的,馮燦扛著他走了不到半里路就累得跟狗似的。
可她一想到那枚羊脂白玉帶鉤,咬咬牙又來了力氣,硬是把人拖回了青微觀。
“師父!師父!我撿了個人!”
她一腳踹開觀門,把正在打坐的老道士嚇了一跳。
老道長睜開一隻眼,看了看她背上血淋淋的男人,又緩緩閉上了,說了兩個字。
“隨緣。”
馮燦早就習慣了師父這副德行,把人搬到自己的廂房裡,開始處理傷口。
她跟著師父學了十幾年道醫,雖然平時沒用武之地,但手藝還在,忙活了整整兩個時辰,她把人渾身的傷口清理乾淨,用夾板固定了斷骨,又把青微觀僅存的一點續命丹藥全塞進了他嘴裡。
幹完這一切,她拿了個小本本,一筆一劃地記下來:
今日救治無名男子一名,使用斷續膏三兩,續命丹五顆,止血散一瓶,包紮用棉布若干,總計花費銀錢約二十兩,另,因其血汙弄髒廂房被褥一套,折銀五兩,合計二十五兩。待其醒來須如數償還。
寫完之後她想了想,在後面又加了一行小字:救命之恩,另算,暫定價一百兩,可議。
做完這一切,她搬了把破椅子,坐到床邊,開始等待她的金主甦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