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亞軒猶豫了一下。他太久沒和人討論這些了,憋得難受。眼前這人氣質沉靜,不像那些死讀經義的同窗。
他咬了咬嘴唇,小心挪開蓋著的書,露出臨摹星圖和自己的草稿。
“你看這裡。”他指尖點向那個關鍵曲折,聲音因興奮發顫,“這星位排布,初看毫無章法,但若對應《葬書》‘地戶’之說,再疊合京郊地下岩脈走向……”
他滔滔不絕起來,語速越來越快。
馬嘉祺安靜聽著,目光隨他指尖移動,偶爾問一兩個關鍵處。
“所以兄臺認為,”馬嘉祺緩緩道,“這星圖指向的,並非天象,而是地脈?且是京郊某處特殊地脈?”
宋亞軒重重點頭,臉頰泛紅。他完全忘了警惕,指著草稿上自己圈定的位置:“就是這裡!這條地下裂隙的盡頭,按地勢和古制,極可能是……是先帝陵寢的側翼方位!”
他說完,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圓了,後怕地看著馬嘉祺。
馬嘉祺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先帝陵寢側翼。
影衛密檔裡,關於先帝陵寢的記載有一條被硃筆圈出,列為禁忌:“側室封存,非詔勿近,內有驗考之設,關乎國本。”
驗考之設?國本?
馬嘉祺心臟一沉。星圖,洛書殘片,工部舊案,現在又牽扯出先帝陵寢側翼。
眼前這毫無心機的少年,一語道破了最關鍵的一塊。
“兄臺高才。”馬嘉祺開口,聲音聽不出波瀾,“不過這等推測,關乎陵寢重地,還是慎言為好。”
宋亞軒臉色白了,連忙點頭:“我、我明白。我就是自己瞎琢磨……”他手忙腳亂收起草圖和志略,“多謝兄臺提醒。我……我先回去了。”
他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書齋。
馬嘉祺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窗外天色近黃昏,書齋光線昏暗下來。
他走到宋亞軒座位前,俯身,從桌腳縫隙裡撿起一小片被無意撕下的草稿紙角。上面有半個炭筆畫的星點,和一條弧線。
他將紙角攥入掌心。
得查查這個宋亞軒。還有,那張星圖臨摹本,究竟是誰“遺落”在這裡的?
…
西城永寧坊。
張真源站在糕點鋪斜對面茶攤上,要了碗粗茶。他戴著舊斗笠,帽簷壓得很低。
鋪子匾額上寫著“酥芳齋”。進出的人,衣衫料子都不普通。
他盯了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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