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進了鋪子,沒多久出來,手裡提了個小巧食盒。
鋪子掌櫃親自送到門口,躬身說了好一會兒話。
太監擺手上了一輛青篷小車。
張真源放下茶錢,起身離開。他沒跟馬車,繞到酥芳齋後巷。巷子窄,堆著雜物,一股甜膩油脂味混著垃圾餿氣。
他找到鋪子後門。門關著,門邊放著幾個空了的杏仁麻袋。他蹲下,指尖捻起一點灑落的粉末,湊近鼻尖。
清苦氣。
和死者胃裡殘渣中的杏仁氣味,一模一樣。
他起身拍掉手上粉末。後門忽然開了條縫,一個夥計探出頭倒水,看見他,愣了一下:“你誰啊?這兒不能待。”
張真源壓低斗笠,啞著嗓子:“討口水喝。大哥,這鋪子生意真好,剛還看見宮裡貴人出來?”
夥計嗤了一聲,打量他破舊衣衫:“算你有點眼力。那是王府的人!咱們鋪子,專供那位爺府上的點心,別的地兒想吃都吃不著。”他語氣炫耀,“趕緊走,別擋道。”
門砰地關上了。
張真源慢慢走出巷子。街上人來人往,喧鬧得很。
王府。
專供親王府的糕點,用了罕見於糕點的野杏仁。而胃裡殘留這點心的死者,是三十年前經手工部密旨仿製洛書殘片的匠人。
野杏仁毒不死人,但微量長期服用,會致暈眩、乏力。死者是先被扼頸,再投河。
是滅口前的控制手段?
他想起吳拙渾濁眼睛裡深藏的恐懼。那老吏說“都死了”。
也許,死亡從未停止。三十年前是一批,三十年後,輪到最後一個知情人。
而王府的影子,飄在了這團迷霧的邊緣。
張真源抬頭看了看天色。暮雲西合,遠處皇城方向,殿宇輪廓在漸暗的天光裡沉默矗立。
他得再去見吳拙一次。在下一個死者出現之前。
仁心館後院的燈亮到後半夜。
張真源沒睡。他坐在藥房矮凳上,指尖捻動著一小撮從酥芳齋後巷帶回的杏仁粉末。細白,啞光。
野杏仁。
這東西入藥極少,多用在外敷止痛的膏方里,且需嚴格炮製去毒。誰會把它摻進糕點?用量還如此微妙——毒不死人,卻能讓人綿軟無力。
控制。
窗紙外天色由濃黑轉為蟹殼青。
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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