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初刻，永寧坊剛醒。
張真源沒往酥芳齋正門走，拐進了斜對面一家不起眼的藥鋪。
鋪子門臉窄，匾額上“濟生堂”三個字漆都快掉光了。掌櫃是個乾瘦老頭。
“掌櫃的，早。”張真源跨進門。
老頭抬眼：“抓藥？”
“打聽個事兒。”張真源摸出個小紙包攤開，露出杏仁粉，“您老掌掌眼，這杏仁哪兒產的貨？”
老頭湊近，沾了點嗅，又用舌尖極輕地舔了一下，立刻皺眉吐掉。
“野的。”他語氣肯定，“味兒衝，苦底子重。像是北邊燕山一帶的野山杏核兒砸的。”
“京城裡，哪家鋪子會進這種貨？”
“那可稀罕。”老頭搖頭，“正經糕點鋪子誰用這個？除非有些大戶人家，專好這一口‘野趣’。我聽說啊，也就西頭那家酥芳齋，偶爾會進一點，說是給貴客做特供點心。”
張真源點頭，又摸出幾個銅錢擱在櫃上：“再問一句，酥芳齋平日裡，除了送點心，可還有別的營生？比如……幫貴人採買些藥材、山貨？”
老頭收了錢，眼神閃爍起來。他左右看看，鋪子裡沒旁人，才往前湊了湊。
“他們家掌櫃姓王，跟對面王府裡一位管採買的二管事，是表親。鋪子後頭有個小院，平日鎖著，偶爾半夜有車馬來，卸些箱子布袋，不像是麵粉糖油。”
“哦？”張真源神色不動。
“黑燈瞎火的，哪看得清。”老頭撇嘴，“不過有一回，袋口沒紮緊，漏了點出來。我早起掃街，在門口石縫裡看見幾粒……像是曬乾的根莖，彎彎曲曲，帶著土腥氣。不像藥材，倒像……”
“像什麼？”
“像墳頭邊上長的‘冥骨草’。”老頭聲音更低了，“那東西，老輩人說陰氣重，有些邪門方子裡會用到。尋常人誰碰這個？”
張真源心裡一凜。冥骨草？他只在幾本近乎失傳的巫醫雜錄裡見過記載，據說生於極陰之地，有致幻之效，早被太醫院列為禁藥。
王府的人，採買冥骨草？
他謝過掌櫃，轉身出門。街對面，酥芳齋剛剛卸下門板，夥計打著哈欠擺弄糕餅架子。一切如常。
野杏仁，冥骨草，都是偏門、帶毒、能致幻或控制人的東西。再加上三十年前仿製洛書殘片的匠人離奇死亡……
滅口。
從三十年前，持續到如今。
而王府，在這張網裡，扮演著什麼角色？
張真源回到仁心館，照常坐堂問診。
只是午後，他叫來一個小夥計，低聲吩咐：“去西城根吳老爹家附近瞧瞧，看看有沒有生面孔轉悠。別近前，看一眼就回。”
申時末，小夥計回來，臉色有點白：“先生，吳老爹家那條巷子口，多了個賣炊餅的攤子。攤主是個生臉漢子，眼睛老往巷子裡瞟。我繞到後面看了，吳老爹家門上掛著鎖，像是有陣子沒開了。”
張真源握筆的手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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