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書房在西跨院,自三年前父親失蹤後便一首鎖著,母親嚴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府裡護衛每兩個時辰巡一次後園,此刻剛過去不久。
他算準了間隙。
深吸口氣,他貓腰竄出,幾步蹬上假山,借力一縱,手指堪堪勾住書房後窗的窗欞。身體懸空,全靠臂力吊著。他咬牙,另一隻手摸向腰間皮囊,抽出根細長鐵籤,探入窗縫。
咔。
一聲輕響,窗閂彈開。他推開條縫,泥鰍般滑了進去,反手合窗。
書房裡漆黑,一股陳年紙張和灰塵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月光從窗紙透進些微光,勉強勾勒出書架、書案、多寶格的輪廓。
他愣住。
不對。
灰塵味是有的,但……太均勻了。像有人刻意揚過,而非自然積存。他蹲下,指尖極輕地拂過地面。
有極淺的、被掃帚拖過的痕跡。
有人來過。
宋亞軒心頭一緊,但箭在弦上。他摸到書案邊,憑著兒時記憶,伸手探向案底內側。那裡有個不起眼的木瘤節。
按下去,左轉三圈,右轉半圈。
多寶格側面傳來極輕微的“咯”一聲,一塊背板向內縮排半寸。他用力一推,整面多寶格無聲地向側滑開,露出後面黑黢黢的洞口。
密室。
他閃身進去,多寶格在身後合攏。點燃帶來的小蠟燭,昏黃光暈照亮狹小空間。西壁皆是頂天立地的木架,堆滿卷軸、圖紙、札記。
父親宋知節畢生心血所在。
宋亞軒心跳如擂鼓。他快速掃視,目光落在標註“陵寢營造·永安三年至七年”的那幾排。父親失蹤前,正是主持先帝陵寢最後階段修繕的工部主事。
他抽出一卷厚重的輿圖,在唯一的小几上攤開。灰塵揚起。是皇陵東南區域的詳細構造圖,工部密檔,絕不外傳。
指尖順著圖上山勢水脈移動,很快找到了那個標記——“觀星井(古制,己封)”。
旁邊有父親的小字批註:“井深七丈二尺,下接前朝觀測臺基址。井壁有暗渠勾連‘玄水’(疑為陵內排水主道)。井底石板為樞,可啟,下通側室(未載於正圖)。啟法待考。”
找到了!
宋亞軒呼吸急促。他趕緊又翻找關於“青金屑”的記錄。在“物料·彩繪”分類裡,他抽出一本薄冊。翻開,是各種礦物顏料的配方、特性、使用場合的筆記。
“青金屑,色沉而輝,研極細,兌以鮫膠、晨露,歷久不褪。前朝皇室專用於《紫微巡天圖》及少數禁地壁畫,寓‘天命永固,星輝鎮幽’。因其料罕、工繁、意重,非大典不用。凡用此料之處,必錄檔太常寺與工部密庫,圖樣、方位、啟觀之儀,皆有定規。”
下面還列了幾處記載中使用過此料的宮殿、太廟夾壁。最後一行,父親添了一句:“然先帝陵‘玄宮’西壁亦有施用,圖樣為何,秘而不宣。餘曾見殘片,星軌排布異於常制,似暗合‘洛書’之數。蹊蹺。”
玄宮西壁……洛書之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