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醒木一拍，滿堂嘈雜靜了一瞬。
賀峻霖站在茶館前頭那張半舊方桌後頭，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細瘦腕子。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像帶著鉤子，穩穩鑽進每個人耳朵裡。
“列位看官，今兒個不說那才子佳人，也不提那沙場征戰。”他頓了頓，眼風掃過底下黑壓壓的人頭，“咱們說一樁怪事，就發生咱京城地界兒。”
茶客們來了精神。
“話說前幾日，雨大風急，鬼市廢河灘上漂下來個東西。”賀峻霖聲音壓低了，身子微微前傾，“您猜怎麼著？一具屍首，穿著前朝官服，死得透透的。懷裡頭，還抱著半片龜甲。”
有人倒吸涼氣。
賀峻霖手指在桌上虛畫：“那龜甲上頭，刻著星圖。不是尋常二十八宿，歪歪扭扭，像鬼畫符。邪門了不是？”
他故意停在這兒，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眼角餘光飛快掃過堂下。
靠窗那桌，坐著個穿灰綢首裰的中年人，麵皮白淨，三縷長鬚。
這人從開場就聽得格外仔細，此刻手指正無意識摩挲著茶碗邊沿。
賀峻霖認得他。
永王府的清客，姓柳，專替王爺蒐羅古玩秘聞。
另一頭牆角，兩個做短打扮的漢子交換了個眼色，其中一個摸了摸腰間鼓囊囊的褡褳。
賀峻霖心裡記下。
“屍首誰撈的？”他繼續往下說，語調悠長，“幾個懶漢，貪那點撈屍錢。可您猜後來怎麼著？”
他又停了。
堂下鴉雀無聲。
“第二天，其中一個懶漢，死了。”賀峻霖聲音輕得像耳語，“喉管讓人割了，一刀斃命。您說，這是衝著屍首，還是衝著龜甲？”
柳清客眉頭皺了皺。
賀峻霖話鋒一轉：“不過啊，這都是市井傳言，當不得真。興許就是尋常劫財，或是仇殺。那龜甲嘛，保不齊就是前朝哪個窮官兒留下的破爛，不值錢。”
他說得輕巧。
柳清客嘴角卻扯出個極淡的譏誚弧度，很快又壓下去。
賀峻霖看見了。
他接著說，這回故意把星圖指向說錯了一處：“那星圖，有人說指城東老君觀，有人說是西山皇覺寺。要我說，都是瞎猜。真要有寶貝，還能留到現在？”
牆角那漢子肩膀鬆了鬆。
柳清客卻忽然抬眼，看了賀峻霖一眼。
那眼神，帶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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