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後院有間窄小臥房。
他點亮油燈,鋪開紙筆。閉上眼。
堂裡所有聲音,所有細微響動,所有壓低的話語,潮水般湧回來。柳清客摩挲茶碗的沙沙聲,牆角漢子褡褳裡金屬碰撞的輕響,胖子起身時椅子腿刮地的刺啦——
還有那兩句話。
他睜開眼,提筆疾書。
筆跡工整,但用的是一種極特殊的縮寫和符號夾雜的密文。這是“諦聽”內部傳承的記錄法,外人看去,像孩童亂塗。
“永王府柳姓清客,關注鬼市浮屍案細節。言‘王爺對星圖很上心’。同夥商賈稱‘東西可能還在下面’。疑與皇陵區相關。另有兩名短打漢子,攜帶兵器,關注故事走向,身份不明。”
他寫得很細。
柳清客聽到“懶漢被殺”時的皺眉,聽到他故意說錯星圖指向時的譏誚,散場前那一眼。
都記下了。
寫完,他吹乾墨跡,將紙折成極小方塊,塞進一根中空竹管。又取出另一張普通訊紙,寫上“舅父鈞鑒:今收得山貨三錢,品相尚可,己託人送上”,落款“甥兒霖”。
竹管藏在信封夾層裡。
他推開後窗。夜色濃重,巷子空無一人。對面屋簷下,掛著一盞褪色的舊燈籠。
賀峻霖學了聲布穀鳥叫。
兩短一長。
燈籠晃了晃。
他抬手,將信封輕輕拋過去。
黑影一閃,信封消失。
燈籠恢復靜止。
窗關上。
賀峻霖靠在牆上,長長吐出口氣。耳畔還有茶館的嘈雜餘音,嗡嗡作響。他揉了揉太陽穴,指尖冰涼。
永王府。
王爺對星圖很上心。東西在下面。
下面……是皇陵下面,還是鬼市河底?或者別的什麼地方?
他想起師父說過的話。“諦聽”只記錄,不干涉。可如果記錄的東西,本身就在攪動風雲呢?
油燈噼啪爆了個燈花。
賀峻霖走到牆邊,挪開一個破瓦罐,從牆磚縫隙裡摳出本薄冊子。羊皮封面,邊緣磨損得厲害。翻開,裡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有些墨色己淡。
這是他私下記錄的“雜聞”。鬼市浮屍案,他早就留意了。只是沒想到,會牽扯出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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