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傳來梆子響，三更天了。
賀峻霖忽然又問：“張真源，你帶著我。”
賀峻霖說，“因為我腦子裡有你要的東西。可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我記的，是錯的呢？”
張真源轉過頭，月光下他的臉半明半暗。
“錯不錯，到了金陵就知道了。”他頓了頓，“但如果你故意記錯……”
他沒說完，但賀峻霖聽懂了。
“我不會。”賀峻霖說，“我師父教我的第一句話就是——記錄者，不說謊。”
張真源沒再說話。
遠處橋頭，忽然亮起一盞燈，晃了兩下。
莫老頭精神一振：“換防了。”
張真源站起身，溼透的衣服貼在身上，冷得他打了個哆嗦。
“走。”
船從蘆葦叢中劃出，無聲地滑向橋洞。橋上空無一人，那兩盞燈籠掛在橋欄上，還在晃。
船穿過橋洞，進入金陵城外的寬闊河道。
天邊泛起一線灰白。
張真源望著前方漸漸清晰的城牆輪廓，攥緊了袖中的玉片。
金陵到了。
…
船穿過橋洞，河道驟然寬闊。
金陵城牆在晨霧裡浮著一層淡金色，像浸在水裡的舊畫，又像隔了層薄紗，看不真切。兩岸的屋舍輪廓漸漸清晰，青瓦白牆，錯落有致。
賀峻霖撐著船板坐起來，腳踝腫得發亮。“到了。”他聲音裡帶著疲憊，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張真源沒應聲，盯著岸邊的碼頭。
天色剛亮，己有漁船和貨船靠岸，挑夫扛著麻袋在跳板上往來，吆喝聲混著水聲。碼頭邊的茶棚裡坐著幾個人，看不出是等船的還是盯梢的。
“莫老頭，靠哪個碼頭？”
“前面第三個，柳樹底下。”莫老頭壓著嗓子，眼睛一首沒離開水面，“那兒有個賣豆腐腦的攤子，攤主姓王，是蘇婆婆的外甥。到了報蘇婆婆名字，他會安排。記住，別說多了，王老闆不愛聽廢話。”
張真源點頭。
船緩緩靠岸，莫老頭搭上跳板，動作利落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張真源先上去，回身扶賀峻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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