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的香囊風波平息後,陳塘關的桂花落了滿地。鎮口的老槐樹上,不知何時掛了串青銅鈴,風一吹就發出“叮鈴”的脆響,聲音清越,卻總在夜深人靜時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像有人在鈴音裡摻了細語,聽得人心裡發慌。
最先被鈴音纏上的是私塾裡的先生。他說夜裡批改作業時,總聽見鈴音裡有個女子在唱望海城的舊調,歌詞裡反覆提到“未赴的盟約”。沒過三日,先生就變得痴痴傻傻,捧著本舊書坐在槐樹下,嘴裡喃喃著“我來了”“別等了”,連學生的課都忘了上。
“那銅鈴邪門得很!”王掌櫃收攤路過老槐樹,捂著耳朵快步走,“我昨兒個湊近看了看,鈴身上刻著些歪歪扭扭的字,像符咒,又像人名。”
我帶著守心劍走到老槐樹下,銅鈴在風裡輕輕搖晃,鈴身泛著青綠色的鏽跡,上面確實刻著字跡,不是符咒,是一行行細密的人名,末尾還有幾行新的規則,被銅鏽裹著,需得用靈力催動才能看清:
【銅鈴喚律】
1. 聞鈴音三日者,魂魄將被拖入“盟約幻境”,重歷當年未赴之約,違約者永困幻境。
2. 凡與望海城有舊盟者,需在月圓夜前,持當年盟物赴約,否則鈴音將震碎其心脈。
3. 若最信者在幻境中背約,銅鈴將化妖,吞噬滿城魂魄,祭當年枉死者。
“未赴之約……舊盟……”我指尖劃過銅鈴上的人名,破妄之眼穿透鏽跡,看到鈴身裡纏著的怨力比香囊更厚重,且帶著明顯的崑崙仙法痕跡——這一次,竟與太乙真人脫不了干係。
果不其然,當天傍晚,太乙真人就抱著酒葫蘆,搖搖晃晃地走到老槐樹下,盯著銅鈴痴痴發愣。他頭頂的執念虛影裡,浮現出二十年前的畫面:崑崙山下,他與一位穿紅衣的女子擊掌為盟,約定待他修成大道,便去望海城娶她為妻。
“紅姑……是你在喚我?”太乙真人的酒葫蘆掉在地上,酒水灑了滿地,“我來了……我沒忘……”
“師傅!”哪吒趕過來想拉他走,卻被他甩開。太乙真人眼神渙散,一步步走向銅鈴,彷彿要鑽進鈴音裡去。
“他被幻境纏上了!”我運轉“解鈴”技能,試圖追溯這段舊盟的源頭。畫面裡,紅衣女子在望海城的碼頭翹首以盼,等來的卻是海嘯吞沒城池的巨浪——她到死都在等太乙真人赴約。
“這銅鈴是紅姑的執念所化!”我大喊,“她當年沒等到你,怨氣不散,才借銅鈴勾你的魂!”
太乙真人渾身一顫,眼神恢復了些清明,卻依舊紅著眼眶:“是我對不住她……我當年被師命困住,等趕到望海城時,只剩下一片汪洋……”
他從懷裡掏出塊褪色的紅綢,是當年紅姑送他的定情物,屬於“當年盟物”:“我這就去幻境陪她,欠她的,我用魂魄還!”
“糊塗!”玉鼎真人不知何時趕來,拂塵一掃,將太乙真人拉回現實,“你若困在幻境,正中了申公豹的圈套!這銅鈴裡的怨力,分明被他動過手腳!”
破妄之眼果然在鈴心看到一絲黑氣,與申公豹的怨力同源——他竟利用紅姑的執念,想借銅鈴除掉太乙真人!
銅鈴彷彿聽懂了我們的對話,鈴音突然變得尖銳,槐樹葉嘩嘩作響,無數片葉子飄落,化作望海城百姓的虛影,對著我們哭訴:“還我命來……還我盟約……”
人群裡,幾個老人突然捂住胸口,臉色慘白。他們都是望海城的倖存者,當年與親友定下過“災後重聚”的盟約,如今被鈴音勾起舊誓,心脈開始震顫,正是規則第二條的懲罰。
“不能再等月圓夜了!”敖丙龍氣運轉,在老槐樹周圍佈下結界,暫時隔絕鈴音,“得立刻找到所有與望海城有舊盟的人,帶他們的盟物來破局!”
我們分頭行動,挨家挨戶詢問。張嬸說她當年與閨蜜約好一起學繡花,盟物是半塊繡繃;劉大爺說他與兄弟約好平分漁獲,盟物是一把分魚刀;連李靖都紅了臉,說當年與望海城的守將約好共守海疆,盟物是半塊虎符。
可最難辦的還是太乙真人。紅姑的魂魄藏在銅鈴深處,只有他親自赴約,才能解開這層執念。可一旦進入幻境,稍有不慎就會永困其中,更怕申公豹的後手在幻境裡等著他。
“我陪師傅去!”哪吒握緊火尖槍,“幻境裡若有妖邪,我燒了它!”
“我也去。”敖丙水心亮起藍光,“龍氣可護魂,或許能助真人保持清明。”
月圓夜來臨,老槐樹下聚滿了人。所有帶盟物的人圍著銅鈴站成一圈,太乙真人捧著紅綢,深吸一口氣,率先踏入鈴音籠罩的範圍。
“叮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