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公豹殘魂徹底消散後的第三個月，陳塘關迎來了一場罕見的春雪。雪花簌簌落在青石板上，融化成水，浸溼了鎮口那盤不知擺了多少年的老石磨。這石磨本是供街坊們碾米磨面用的，邊角都被磨得光滑，可雪後第二天，有人發現石磨的縫隙裡，竟滲出了暗紅色的汁液，像血。
最先發現異常的是磨豆子的張嬸。她凌晨推著豆子去石磨，剛把豆子倒進去，石磨就“咯吱咯吱”地響，磨出來的豆漿竟帶著股鐵鏽味，還浮著層血沫。張嬸嚇得掀翻了簸箕，連滾帶爬地跑回了家，說石磨成精了。
訊息傳開，沒人再敢靠近那盤石磨。可怪事接踵而至：去河邊洗衣的婦人說，水裡映出的石磨在自己轉動，磨眼裡流出的不是豆漿，是望海城的舊賬本；私塾的孩童說，夜裡路過石磨，聽見裡面有人哭，喊著“還我記憶”；最嚇人的是王掌櫃，他說自己前幾日去石磨旁撿了塊掉落的磨盤碎片，當天夜裡就忘了自己兒子叫什麼，連算盤怎麼打都記不清了。
“這石磨是要吞人的記憶啊！”漢子扛著魚叉守在石磨旁，不讓孩童靠近，“我爹說過，這石磨是當年望海城遷過來的，說不定藏著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我走到石磨前，破妄之眼掃過磨盤，果然在磨心深處看到幾行凹槽，裡面嵌著細碎的骨渣，組成了新的規則，字裡行間透著股被碾碎的痛楚：
【石磨碾律】
1. 近石磨三丈者，三日內必失一段記憶，或喜或悲，皆是前塵羈絆。
2. 凡被石磨吞憶者，需以“最珍視之物”為引，方可贖回記憶，貪念重者永失前塵。
3. 若最親者拾得被碾之憶，卻故意隱瞞，石磨將爆發出望海城所有枉死者的怨念，碾平陳塘關。
“吞憶……贖憶……”我指尖撫過冰冷的磨盤，感受到裡面纏著的怨念比銅鈴、羅盤更沉，卻並非申公豹的氣息，倒像是無數枉死者的記憶碎片，在石磨裡被反覆碾壓，積鬱成了規則。
就在這時，石磨突然自己轉了起來，磨眼裡噴出白霧，罩住了不遠處的李木匠。李木匠驚叫一聲，捂著腦袋蹲在地上，等白霧散去，他茫然地看著周圍：“我……我是誰？這是哪兒？”
他竟忘了自己是誰！
“李木匠！你不認得我了？”趙老實衝過去，指著自己，“我是趙老實啊！我們一起從望海城逃出來的！”
李木匠搖搖頭，眼神空洞：“望海城？那是什麼地方？”
人群裡炸開了鍋。張嬸抹著眼淚：“這可咋整？連自己是誰都忘了，跟活死人有啥區別？”王掌櫃也後怕不己：“幸好我把那碎片扔了，不然現在怕是連算盤都不認識了。”
石磨還在轉，白霧越來越濃，漸漸朝著總兵府的方向蔓延。李靖臉色凝重：“不能再讓它害人了！敖丙，用水龍沖垮它！”
“不可！”敖丙按住李靖的手，龍角泛著藍光，“這石磨裡藏著望海城數萬人的記憶，強行摧毀，這些記憶會化作怨煞，比石磨本身更可怕！”
“那怎麼辦？”哪吒急道，“總不能看著它把所有人的記憶都吞了吧？”
“規則第二條說，可用‘最珍視之物’贖回記憶。”我看向李木匠，“他最珍視的是什麼？”
趙老實想了想，突然道：“是他媳婦留下的那把木梳！他天天揣在懷裡，說那是秀兒唯一的念想！”
我們趕緊去李木匠家翻找，果然在他的枕下找到了一把桃木梳，梳齒都磨圓了，上面刻著個“秀”字。趙老實捧著木梳跑到石磨前，對著磨盤大喊：“李木匠！你看這是啥！是秀兒的梳子啊！你忘了你說要帶著它去找她的嗎？”
白霧裡的李木匠渾身一顫，眼神有了絲波動。趙老實把木梳遞過去，他遲疑著接過，指尖碰到梳齒的瞬間，突然“啊”地一聲慘叫，抱著頭蹲在地上，無數畫面在他腦海裡炸開：秀兒在燈下梳頭、糧庫著火時他揹著秀兒逃生、她臨終前把梳子塞給他……
“秀兒……”李木匠淚流滿面，眼神終於恢復了清明，“我記起來了……我都記起來了！”
石磨的轉動慢了些，白霧也淡了些。看來用“最珍視之物”贖回記憶的法子是有效的。可接下來，更多的人被白霧罩住，失去了記憶：有人忘了自己的名字，有人忘了家在哪，甚至有個孩童忘了自己爹孃長什麼樣，抱著石頭哭著喊“爹”。
贖回記憶的過程異常艱難。有人最珍視的是傳家玉佩，可玉佩早就被偷了；有人最珍視的是與友人的約定，可友人早己過世；私塾先生被吞了記憶後，連字都不會寫了，他最珍視的是那本批註了三十年的《論語》，可石磨吐出的書頁，竟全是空白——他連自己批註過什麼都忘了。
“這石磨是在折磨人啊！”張嬸看著被空白書頁砸中的私塾先生，心疼得首掉淚，“連最珍視的東西都記不起來，還怎麼贖回記憶？”
就在這時，石磨的磨盤上突然浮現出一個人影，竟是申公豹！但這次他沒有獰笑，反而一臉悲憫：“你們看，記憶這東西多沒用，說忘就忘。不如讓石磨把所有記憶都碾了，大家乾乾淨淨，多好？”
“又是你搞的鬼！”哪吒火尖槍首指他，“你不是己經魂飛魄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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