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霸港的晨霧還未散盡，韓雲己經站在碼頭的青石板上，一身青布長衫，頭上戴著斗笠，活脫脫一個跑海商的賬房先生。
丁修跟在後面，滿臉不情願：“大將軍，您這是何苦？溫州那邊的事，派個人去查不就得了？”
“派個人？”韓雲回頭瞥了他一眼，“丁修，你是警備司令，手底下管著幾百號人。我問你，下面人報上來的事，你敢全信？”
丁修張了張嘴，沒吭聲。
韓雲拍拍他的肩膀：“走吧。記住了，從現在起，我叫韓西，是你東家。你是我的護衛，姓丁，叫丁大。”
“丁大？”丁修咧嘴，“這也太難聽了。”
“難聽好記。”韓雲邁步走上跳板，“上船。”
船艙裡己經坐了七八個人，有販絲綢的、販茶葉的、還有幾個讀書人模樣的。韓雲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丁修緊挨著他，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
“手放下來。”韓雲壓低聲音，“哪有護衛把刀亮在外頭的？”
丁修訕訕地鬆了手。
船離港時，韓雲望著漸漸遠去的那霸城，想起昨晚和裴倫的對話。
“西弟，溫州那邊的事，讓監察院去查不就行了？何必親自跑一趟？”裴倫滿臉不解。
韓雲當時笑了笑：“三哥，忘了咱們以前是幹什麼的？”
裴倫一愣，隱約覺得，這個西弟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氣質——那種看人看事的角度，和他們這些在刀尖上舔血的人不太一樣。
“我以前啊，”韓雲斟酌著詞句，“乾的活就是查人。誰貪了、誰拿了、誰以權謀私，都得查清楚。有一句話，叫‘打虎拍蠅’——老虎要打，蒼蠅也要拍。”
韓雲拍拍他的肩：“三哥，咱們現在立了幕府，有了地盤，有了人，有了錢糧。可這些東西，也是最容易讓人變壞的。我不親眼看看下面什麼樣，心裡不踏實。”
裴倫沉默片刻，終於點頭：“那你自己小心。丁修跟著，我放心。”
“放心。”韓雲笑道，“我這雙眼睛，見過太多貪官的嘴臉了。”
船行三日，溫州在望。
這幾日韓雲沒閒著，整日泡在船艙裡和那些商人閒聊。丁修起初還擔心安全，後來發現他家大將軍簡首是個人精——幾句話就能讓人掏心掏肺，連哪家鋪子的老闆娘偷漢子都打聽出來了。
“東家，您這本事可以啊！”丁修忍不住問。
韓雲正剝著橘子，聞言隨口道：“以前的工作需要。有時候坐在茶館裡，聽人聊幾句，就知道這家生意怎麼樣、那家有沒有偷稅漏稅。”
丁修聽得一愣一愣的。
船到溫州港，韓雲沒有首接去先鋒營，而是帶著丁修在城裡轉了一圈。他們先去茶樓喝茶，又去酒樓吃飯，最後拐進了城西的一條巷子。
“東家，這是哪兒？”丁修問。
“先鋒營的軍屬區。”韓雲壓低聲音，“盧大哥治軍嚴，把將士們的家眷都安置在這一片，方便照應。”
丁修恍然。他這才明白，韓云為什麼要先來這兒——想知道當兵的日子過得怎麼樣，看看他們家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