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了西川，死在了清軍的箭下。
臨死前，張獻忠把大西軍託付給了他和孫可望，說：“你們兩個，要好好帶著兄弟們，活下去。”
可孫可望，己經忘了這句話。
他想的不是“活下去”，而是“當皇帝”。為了當皇帝，他可以去跟南明打仗，可以去跟清軍講和，可以把兄弟們當棋子使。李定國勸過他，他不聽；李定國攔過他，他翻臉。到最後，李定國只能眼睜睜看著大西軍一步步走向分裂，走向滅亡。
“我該怎麼辦？”
他問自己，可找不到答案。
投靠韓雲？那是對張獻忠的背叛，對孫可望的背叛，對大西軍的背叛。
不投靠韓雲？那就困在嶽州，帶著五千人，等著被孫可望吞併，或者被清軍消滅。
兩條路，都是死路。
他翻身坐起來，點了一盞油燈。微弱的燈光下，他再次展開那封信，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非為大明，實為華夏。”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前些日子，有商隊從東邊來，說起過韓雲在溫州的事。那個商隊的掌櫃說，韓雲在溫州先鋒營，當眾斬了一個貪墨軍餉的糧草官，還頒佈了《廉政十條》，規定貪汙一百兩以上者斬首示眾。
“這樣的人，倒是少見。”他當時只是隨口說了一句，沒太在意。
現在想來，這個韓雲，確實與眾不同。
大明朝的官，十個裡有九個貪；大西軍的官，十個裡也有九個貪。李定國自己帶兵，最頭疼的就是底下人剋扣軍餉、吃空額。他殺了一批又一批，可總有新人接著貪。這個韓雲，卻能想到用制度來約束，用監察來防範，這比殺人高明多了。
他又想起另一件事。聽說韓雲親自帶兵，從湖北穿插到西川，在張獻忠的包圍圈上撕開一道口子，把秦良玉救了出來。七十多歲的老太太，被困了兩個月，硬是被他活著帶出來了。
“這個人，有情有義，有勇有謀。”李定國喃喃道，“難得。”
他把信收好，重新躺下。窗外傳來更鼓聲，三更天了。
“城東土地廟，每日三更，自有人接應。”
這句話又浮現在腦海中。
李定國閉上眼睛，逼自己睡覺。可腦子裡亂糟糟的，怎麼也靜不下來。他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最後還是坐了起來。
“李虎。”他低聲喊道。
親兵李虎就在外間值夜，聽到聲音立刻進來：“將軍，怎麼了？”
李定國沉默了片刻，說：“明天三更，你跟我去一趟城東。”
李虎一愣：“去城東做什麼？”
李定國沒有回答，只是擺了擺手：“去睡吧。”
李虎不敢再問，退了出去。
李定國重新躺下，這一次，他不再輾轉反側，而是定定地看著天花板。油燈滅了，黑暗籠罩了整個房間。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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