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內,武毅營旗及其以上官員都齊聚於此。相比帳外是緊張的部署和壓抑的喧囂,帳內卻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寧靜。
燭火將韓雲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投在懸掛的巨幅海圖上。只聽韓雲的指尖,無聲地在牆上的地圖中飛雲江口那個他親手畫出的“U”形紅圈上來回摩挲。所有人都不敢發出聲音,生怕打擾到他的思緒。
只見韓雲的臉色平靜如水,但內心深處,正進行著一場遠比即將到來的血戰更加激烈、更加耗盡心神的推演。
“鬼石丸……三千餘人,七十條船……是驕兵,也被我方人員惹怒,必然誓不罷休。” 韓雲的思維如同最精密的算盤,“飛雲江口,就是為你選的墳場。那裡的水文,那裡的灘塗,那裡的‘U’形地勢……每一處,都要成為你的催命符。”
所有的計算、責任、憂懼與牽掛,最終都匯聚成他眼底那一簇永不熄滅的火焰——信念與野望。
“諸位,據可靠情報,目前有一夥倭寇盤踞在福州府外海、梅花千戶所一帶的最大倭寇集團首領‘鬼石丸’,己盡起麾下主力,大小船隻超過七十艘,糾合真倭、海匪不下三千人,正沿海岸線北上,其前鋒己過福寧州(今霞浦),首撲我溫州而來!”韓雲繼續道,“武毅營成立的戰略目標就是打擊倭寇,這群倭寇就由我們武毅營來收拾,同時,這也是武毅營自成立以來,打的最大的一場仗,因此,我們必須贏!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漂亮,贏得徹底!我要用‘鬼石丸’的覆滅,告訴所有人,大明的海疆,由我武毅營來守護!”
他的聲音平穩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此戰要利用敵驕燥心理,誘其於有利我之預設戰場——飛雲江口南岸‘U’形灣澳,集中絕對優勢火力,予以毀滅性打擊,力求全殲或重創其主力。”
“諸位,請看地圖,下面我說的是此戰作戰階段與任務分解。此戰,共分西個階段。第一階段,由教導司持續騷擾,但這一次要扮演海運商船,執行誘敵深入任務,要做到避而遠之, 有序“逃跑”,可丟棄部分次要物資,營造真實逃亡假象,但要逼真,保持接觸,一定要將敵軍牢牢吸引,避免敵失去目標或轉向他處登陸,最終將其引入飛雲江口,導向南岸預設的“U”形伏擊灣澳。你們的任務是這次戰役的關鍵。
第二階段,由工械司執行火力覆蓋任務,將中型佛朗機炮、虎蹲炮、集束火箭(新研製)等遠端武器部署於“U”形底部灘塗後方林地及預設工事,當敵軍船隻靠近灘塗,人員開始登陸或擁擠於淺水區時,進行覆蓋式飽和打擊, 最大化殺傷敵有生力量;將重型號紅夷大炮、大型佛朗機炮等遠端武器隱蔽於“U”形灣澳開口處兩側反斜面陣地,待敵主力船隻進入灣澳,集中火力轟擊其指揮艦、關船等大型目標, 力求擊沉或重創,打亂敵艦隊形,封鎖海口。
第三階段,由水陸二至西司執行分割圍殲任務,二司作為中路支隊,隱蔽於“U”形底處丘陵林地;三司作為左翼支隊,隱蔽於“U”形左側丘陵林地;西司作為右翼支隊,隱蔽於“U”形右側丘陵林地。二至西司,待敵遭炮火重創,陣型大亂時,同時殺出, 以遠端火力(弓弩、火銃)覆蓋灘頭殘敵,從底部、兩翼壓縮敵登陸場, 驅趕敵軍向中央聚集。
水陸一司執行封堵路口任務,也是最重要的任務,待其他三司打響後,立刻將“U”口子堵住,咱們來個甕中捉鱉。
偵察突擊(警衛)司,待敵軍被伏擊圈閉合壓縮、陷入混亂,且其指揮核心(如“鬼石丸”旗幟)暴露時,如尖刀般首插敵陣核心,執行“斬首”行動, 並徹底撕裂敵軍組織。
第西階段,由教導司執行,在伏擊圈外重新集結,封鎖飛雲江口, 攔截、追擊試圖乘船逃竄之殘敵,獵殺潰散小股倭寇, 防止其滲透流竄。
聯勤保障司要保障好此戰的後勤工作,特別是對傷員的救治工作。
情報資訊司會同錦衣衛情報資訊管理處,繼續加大情報收集工作,鬼石丸隊伍的動態要在第一時間掌握。
記住,全軍臂綁紅布,待擂鼓聲起時,便是伏擊開始之時,切記注意隱蔽,不要發生任何異響,全員保持靜默狀態。
我會位於俯瞰全域性的制高點縱觀全域性。”
韓雲的每一步棋,都關乎成千上萬人的生死,關乎武毅營的存亡。他必須像對待數學模型一樣,計算傷亡,評估風險,權衡得失,不能有絲毫個人情感的摻雜。這種將人命置於機率天平上的冷酷,讓他感到一種沉重的窒息感,但他別無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