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錦衣衛值房內燈火通明,卻靜得只能聽到燭火噼啪聲。盧劍星看著面前整裝待發的五弟靳一川,剛毅的臉上難得地流露出複雜難言的情緒。有欣慰,有不捨,更有沉甸甸的責任。
“一川,”盧劍星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卻比平日更低沉幾分,“此去東南,跟在西弟身邊,凡事多長個心眼。戰場之上,刀劍無眼,不比在京裡緝捕拿人,遇事……多聽雲哥兒的安排,也要護得自己周全。”他親手為靳一川整理了一下並並不凌亂的飛魚服領口,動作緩慢而鄭重。
靳一川依舊是那副跳脫的樣子,但眼神里也多了幾分認真:“大哥,你放心!咱們兄弟幾個,就數西哥腦子最活絡,我現在過去,正好幫他料理那些見不得光的髒活累活!你在京城……”他頓了頓,收起笑容,“京城這潭水更深,你一個人撐著北鎮撫司,更要小心。”
盧劍星點了點頭,用力拍了拍靳一川的肩膀,千言萬語都在這一拍之中。“告訴西弟,也告訴老二、老三,京城有我,讓他們放手去做!錦衣衛這條線,絕不會給他們拖後腿。”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遇有棘手或機密之事,可動用‘暗樁’渠道首報於我。”
他口中的“暗樁”,是隻有他們兄弟五人才知的、繞開官方驛站的絕密通訊網路。
沒有過多的兒女情長,靳一川對著盧劍星重重一抱拳,轉身便融入了夜色之中。盧劍星站在窗前,望著五弟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偌大的錦衣衛,昔日兄弟五人雖職位不同,卻總能互相照應,特別是韓雲的照拂,如今,竟真的只剩下他一人留守了。韓雲身處東南,看似風光,實則步步驚心;裴倫、沈煉、靳一川皆在軍中,刀頭舔血。他留在京城,看似穩坐中樞,實則要獨自面對朝堂的明槍暗箭,為他們穩住這最重要的後方根基。
“都走了也好……” 盧劍星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落寞,隨即被堅毅所取代,“家裡,總得有人看著。” 他轉身坐回案前,那上面堆積如山的,是各方勢力的卷宗和需要他批閱的文書。他必須更加勤勉,更加警惕,才能確保在兄弟們需要的時候,這條來自京城的臂膀,依舊有力。
數日後,溫州武毅營大營。
“西哥!大哥讓我們帶話,京城一切安好,讓你放手施為!” 靳一川人未到,聲先至,帶著他一貫的活力闖入了中軍大帳。
帳內,韓雲、裴倫、沈煉正在議事,見到靳一川,幾人臉上都露出了真摯的笑容。韓雲更是大步上前,一把扶住正要行禮的靳一川,用力攬了一下他的肩膀:“五弟!可算把你盼來了!”
裴倫依舊是那副冷峻模樣,但眼神柔和了些許,微微頷首:“來了就好。” 沈煉則難得地嘴角微揚,捶了一下靳一川的胸口:“路上可還順利?”
兄弟西人重逢,帳內氣氛頓時熱烈起來。雖然分屬不同崗位(韓雲總攬全域性,裴倫參謀監察,沈煉統領作戰,靳一川執掌情報),但那份自微末時便結下的生死情誼,絲毫未變。
韓雲看著眼前三位兄弟,心中暖流湧動,更是對遠在京城的大哥盧劍星充滿了感激。他知道,大哥是將守護兄弟、穩固後方最重的擔子,獨自扛下了。
“大哥他……辛苦了!京城局勢詭譎,大哥獨木難支,我等在外,更需捷報頻傳,方能不負大哥坐鎮中樞之艱。”韓雲輕聲道。
裴倫冷靜道:“儘快開啟局面,肅清倭寇,便是對大哥最好的支援。”沈煉暗自點頭。
靳一川收起玩笑,正色道:“沒錯!西哥,你指哪兒,我打哪兒!這東南的魑魅魍魎,正好讓我手下的兒郎們練練手!”
兄弟西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無需多言,信念己然相通。盧劍星的期望與付出,化作了他們更加團結、更渴望建功立業的動力。
然而,歡聚之餘,一絲隱憂也縈繞在韓雲心頭。大哥盧劍星在京城的壓力必然巨大,他們兄弟在東南的權勢越大,盧劍星在京城可能面臨的猜忌和攻訐也就越多。這份兄弟情誼,在權力的放大鏡下,既是力量之源,也可能成為被攻擊的軟肋。
“好了,敘舊到此為止。”韓雲收斂心神,目光恢復銳利,“一川,你來得正好。周德昌那條老泥鰍,給我們下了不少絆子,尤其是暗處的那些齷齪事,需要你這把‘快刀’去好生料理一番!”
“得令!”靳一川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我就喜歡幹這個!”
兄弟西人相視一笑,默契自在其中。東南的棋局,因為靳一川這枚生力軍的加入,以及遠在京城盧劍星的默默支援,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也更具鋒芒。只是,苦了那位坐鎮京城,獨守風雨的大哥盧劍星。他的不捨與擔當,是這條兄弟同心道路上,最深沉、最無言的註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