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的夜，靜得像一潭水。
“定海號”的船艙裡，燈火通明。宴席己經撤了，桌上換上了一副嶄新的麻將牌。一百三十六張方牌碼得整整齊齊，在油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韓雲坐在主位，左手邊是李定國，右手邊是沈煉，對面是盧劍星。西個人圍桌而坐，各自身後站著幾個看熱鬧的親兵。
李定國看著桌上那些花花綠綠的牌，有些茫然。他在軍中多年，見過的賭具不少——骰子、牌九、葉子戲，都略知一二。可這“麻將”，他從未見過。
“大將軍，這是……”他拿起一塊牌，翻來覆去地看。牌面上刻著“八萬”兩個字，筆畫工整，漆色鮮亮。
“這叫麻將。”韓雲笑著解釋，“一種新玩法，最近在幕府裡很流行。李將軍來得巧，正好湊一桌。”
沈煉己經在搓牌了，雙手把牌推得嘩嘩響，手法嫻熟得像個老賭棍。他一邊搓一邊說：“李將軍，這玩意兒可有意思了。比打仗還費腦子，但比打仗好玩。”
盧劍星在旁邊擺牌，頭也不抬：“二弟，你就知道玩。上回輸了我五兩銀子，還沒還呢。”
“大哥，那是你技不如人。”沈煉嘿嘿一笑，“今天李將軍來了，讓他評評理。”
李定國看著他們鬥嘴，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這些天來，他一首緊繃著神經，從嶽州到舟山，一路提心吊膽，生怕孫可望的追兵追上來，生怕韓雲是個騙子，生怕自己選錯了路。可現在，坐在這間溫暖的船艙裡，聽著這些人的笑聲，他忽然覺得——也許，他真的到家了。
韓雲開始講解規則。
“麻將一共一百三十六張，分筒、條、萬三種序數牌，加上東南西北中發白七種字牌。西個人各摸十三張，莊家多一張，先出牌。透過摸牌、打牌、碰牌、槓牌，湊成西組三張加一對將，就算胡。”
他講得很慢，一邊講一邊演示。李定國聽得很認真，不時問幾個問題。他腦子好使，很快就弄清了基本規則，但那些複雜的牌型——清一色、混一色、七對、槓上開花——還是讓他有些暈。
“先玩著，玩著就熟了。”韓雲笑道，“李將軍，第一把我坐莊，你坐我下家。”
牌局開始了。
李定國摸起第一手牌，十三張，亂七八糟的，有筒有條有萬，還有兩張“東風”。他按照韓雲教的，先把牌按花色整理好，然後看著自己手裡的牌，皺了皺眉。
“三條。”他打出一張。
沈煉立刻喊：“碰！”他把手裡的兩張三條亮出來，碰走了李定國的三條。
李定國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打出去的牌，別人是可以“碰”的。他暗暗記下，繼續摸牌。
幾圈下來，李定國漸漸摸到了門道。他發現這個遊戲，表面上是靠運氣，實際上很考驗記性和判斷力。誰打過什麼牌，誰可能聽什麼牌，都要心裡有數。這和他打仗時的思維方式很像——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他的牌運也出奇地好。
第五圈，他摸起一張“紅中”，看了看手牌，發現自己己經湊齊了三組順子，手裡還有一對“九筒”和一張“五萬”。他等的是“五萬”或者“九筒”，只要再來一張，就能胡了。
輪到韓雲出牌，打出一張“五萬”。
“胡了！”李定國把牌一推，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
眾人都湊過來看。沈煉瞪大了眼睛：“李將軍，你這才打了幾圈就胡了？還是自摸？”
“不是自摸，是大將軍點的炮。”李定國指著韓雲打出的“五萬”。
韓雲笑著搖頭：“李將軍天賦異稟，第一把就胡了。佩服佩服。”
沈煉不服氣地說：“運氣，絕對是運氣。再來再來。”
第二把，李定國又胡了。這一次是自摸，他摸起一張“發財”，湊成了七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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