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國看了看他的牌，果然是清一色的條子，從二條到八條，整整齊齊。他由衷地讚歎：“沈將軍好牌技。”
沈煉得意洋洋：“那當然。打仗我不如你，打牌你可不如我。”
韓雲在旁邊笑而不語。他看得出來，李定國確實有天賦——不是運氣好，而是腦子好。他能記住每個人打過什麼牌，能推算每個人手裡可能有什麼牌，這種能力，在戰場上叫“料敵先機”，在牌桌上叫“算牌”。
“李將軍。”韓雲一邊碼牌一邊說，“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打仗和打牌有那麼多相似之處？”
李定國想了想，說：“因為都要動腦子。”
“不只是動腦子。”韓雲說，“打仗和打牌，都是資訊不完全的博弈。你不知道敵人下一步會做什麼，只能根據己有的資訊去推測。誰掌握的資訊多，誰就能贏。”
李定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想起這些年的征戰，每一次勝利，都不是靠蠻力，而是靠情報、靠判斷、靠時機。張獻忠教過他，打仗不是比誰人多，而是比誰更聰明。
“大將軍說得對。”他說，“可我覺得，打牌比打仗簡單多了。打牌輸了，只是輸錢；打仗輸了，輸的是命。”
船艙裡安靜了一瞬。
沈煉放下手裡的牌，看著李定國，目光變得認真起來。盧劍星也停下碼牌的手，沉默不語。韓雲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李將軍。”韓雲的聲音很輕，“所以我們要打的仗，是一場不能輸的仗。”
李定國看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來，繼續打牌。”沈煉打破沉默，笑嘻嘻地說，“李將軍，這把我要贏回來。”
氣氛重新活躍起來。牌局繼續，笑聲不斷。李定國的手氣依然很好，但沈煉也開始反攻，連贏了兩把。盧劍星還是老樣子，不輸不贏，穩如泰山。韓雲輸多贏少，但他不在乎，只是笑著看他們爭來爭去。
打到深夜，大家開始算總賬。沈煉輸了八兩銀子，盧劍星輸了一兩，韓雲贏了二兩，李定國贏了七兩。
沈煉把銀子扔給李定國，一臉不甘：“李將軍，你真是第一次玩？”
李定國接過銀子，笑道：“真是第一次。沈將軍，對不住了。”
“對不住什麼？願賭服輸。”沈煉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不過下次，我一定贏回來。”
盧劍星也站起來，拍了拍李定國的肩膀：“李將軍，早點歇息。明天還有事。”
韓雲送李定國到艙門口。海風迎面吹來，帶著鹹腥的味道，也帶著夜晚的涼意。月亮己經升到中天，又圓又亮，照在海面上，像一條銀色的路。
“李將軍。”韓雲說，“今天開心嗎？”
李定國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開心。”
他頓了頓，又說：“大將軍，我己經很久沒有這麼開心了。”
韓雲看著他，目光溫和：“以後會越來越開心的。”
李定國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自己的船艙。
艙裡很安靜，只有海浪輕輕拍打船底的聲音。他坐在床邊，從懷裡掏出今天贏來的銀子，放在手心裡掂了掂。七兩銀子，不算多，可他覺得比打了勝仗還高興。
他想起那些年在張獻忠麾下的日子。打了勝仗，張獻忠會賞他銀子、賞他女人、賞他官職，可他從來不會覺得開心，因為那些銀子、女人、官職，都是用命換來的，隨時可能失去。可今天，這七兩銀子，是他打牌贏來的，雖然也有運氣的成分，但他覺得踏實。
“李虎。”他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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