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霸，政務院。
裴倫坐在堆滿文書的案桌後面，面前的茶己經涼透了。他己經連續看了兩個時辰的公文，眼睛酸澀得像進了沙子，可他還是沒有起身。桌上的文書一份接一份，全是各州縣報上來的民生疾苦——糧食歉收、流民遍地、匪患猖獗、賦稅難徵。大明朝留下的爛攤子，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
“大人，該用膳了。”書童端著飯菜進來，小心翼翼地說。
裴倫擺擺手：“放著吧。”
書童把飯菜放在桌角，又悄悄退了出去。裴倫拿起筷子，扒了兩口冷飯，又放下。他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大地圖前。地圖上標註著幕府控制的地盤——琉球、臺灣、溫州、舟山，以及福建沿海的幾個據點。地盤不小，可人太少了。
“裴大人。”
門外傳來聲音。裴倫轉過頭，看到韓雲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丁修。韓雲穿著一身灰色長衫，風塵僕僕，顯然剛從外面回來。
“大將軍。”裴倫抱拳行禮。
韓雲擺擺手：“三哥，沒外人的時候，還是叫西弟吧。”他走到地圖前，看了一眼，“又在想人口的事？”
裴倫苦笑：“西弟，你真是我肚子裡的蛔蟲。是啊，地盤大了，可人不夠。溫州那邊，盧大帥徵兵都徵不到青壯年了。老百姓不是不想來，而是不敢來——兵荒馬亂的，誰願意背井離鄉？”
韓雲沉默了片刻，走到案桌前，拿起一份文書翻了翻，然後放下。他抬起頭，看著裴倫，目光中帶著一種裴倫熟悉的認真。
“三哥，我有個想法。”
“說。”
“發三個令。”韓雲豎起三根手指，“墾荒令、免稅令、興學令。”
裴倫一愣：“詳細說說。”
韓雲走到地圖前，指著溫州、舟山、臺灣等地：“這些地方，有的是荒地，有的是戰後無主之地。老百姓不種，也是荒著。咱們可以出告示——凡移民來墾荒者，每人分給田地二十畝，三年之內不徵任何賦稅。種出來的糧食，全歸自己。”
裴倫眼睛一亮：“三年免賦？”
“對。”韓雲轉過身，“不只是免賦，第一年的種子、農具，由官府借給，不收利息。這樣老百姓來了就能種地，不用自己掏腰包。”
裴倫在心裡算了算賬，點頭道：“這倒是個辦法。可光是墾荒還不夠，老百姓來了，得有地方住，得有飯吃，得有安全感。”
“所以還要發第二個令——免稅令。”韓雲說，“不只是墾荒的田地免稅，凡是新移民，三年之內免除所有人頭稅、徭役。他們要做生意，第一年的商稅也免一半。讓他們先站穩腳跟，再慢慢收稅。”
裴倫若有所思：“這兩個令發出去，估計會有不少流民來投。可咱們的糧食夠嗎？萬一來了幾萬人，吃不飽怎麼辦？”
韓雲笑了笑，走到地圖的另一邊，指了指臺灣和琉球：“三哥，你忘了，咱們有海。臺灣那邊水稻一年兩熟，琉球那邊漁業也發達。我己經讓丁修去統計了，幕府倉庫裡的存糧，夠十萬人吃半年。半年之後，新墾的田地就能有收成了。”
裴倫算了算，放心了一些。可他還是有顧慮：“西弟，這些令都好，可最重要的不是糧食，不是田地，而是人心。老百姓為什麼要來投咱們？就因為免稅？他們去南明、去李自成那裡，也能免稅。咱們得拿出別的東西來。”
韓雲看著他，忽然笑了：“三哥，你果然是文官之首，想得比我細。沒錯，光免稅不夠。所以還有第三個令——興學令。”
“興學令？”
“對。”韓雲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海風吹進來，帶著鹹腥的味道，“大明朝為什麼會亡？不是因為清軍太強，不是因為流寇太兇，而是因為它讓老百姓看不到希望。種了一輩子地，還是吃不飽飯；讀了一輩子書，還是考不上功名；當了一輩子兵，還是被剋扣軍餉。老百姓覺得這個朝廷不要他們了，所以才會跟著李自成造反。”
他轉過身，看著裴倫：“咱們不能讓幕府重蹈覆轍。所以，要給老百姓希望。什麼是希望？是他們的孩子能讀書，能識字，將來能出人頭地。”
裴倫怔住了。他沒想到，韓雲會想到這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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