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月，變化開始了。
先是溫州周邊的幾個縣，有一些活不下去的流民，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渡海去了舟山。裴倫早就安排好了人在碼頭接應——登記造冊、分配田地、借給種子農具、安排住處。流民們原本以為官府只是說說而己，沒想到真的兌現了。
“每人二十畝地，三年免賦，種子農具官府借給，不收利息。”一個從福建逃難過來的老農，摸著分給自己的那塊地，老淚縱橫，“我這輩子，做夢都沒想過能有自己的地。”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浙江、福建的鄉間傳開了。
第三個月，來的人多了。
每天都有幾百人從各地湧入溫州、舟山、那霸的碼頭。有的拖家帶口，有的孤身一人，有的帶著全部家當——幾床破被、一口鐵鍋、幾斤雜糧。裴倫調集了政務院所有能調動的人手，在碼頭設了登記處，在城外搭了臨時棚戶，在田間地頭劃定了墾荒區域。
可人來得太快了，快到政務院有些措手不及。
“大人，糧倉裡的糧食快見底了！”管糧倉的小吏跑來報告，滿頭大汗。
裴倫正在碼頭上巡視，聞言皺起了眉頭。他知道糧食會緊張，但沒想到緊張得這麼快。十萬人的糧食，原本以為能吃半年，可現在來的流民己經超過三萬，照這個速度下去，三個月就會吃完。
“寫信給大將軍。”裴倫對身邊的書童說，“請他從臺灣調糧。另外，派人去暹羅買米，越快越好。”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告訴各州縣，從現在起，嚴格控制糧食發放。每人每天定量，不能多給。先把眼前這一關過去再說。”
書童領命去了。裴倫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些剛剛下船的流民，心裡五味雜陳。這些人是因為信任幕府才來的，他不能讓他們餓肚子。
與此同時，興學令也在穩步推進。
那霸城裡，第一所官辦學堂己經開學了。學堂設在城東的一所舊院子裡，雖然簡陋，但打掃得乾乾淨淨。牆上掛著一塊黑板，桌上擺著筆墨紙硯，院子裡種著幾棵桂花樹，花香西溢。
來上學的孩子不多，只有二十幾個，大多是幕府官員和將領的子弟。老百姓的孩子們還在觀望——他們不知道這個學堂是不是真的免費，也不知道讀了書之後有什麼用。
裴倫親自去學堂看了一次。
他站在窗外，看著一個年輕的女先生教孩子們識字。先生在黑板上寫了一個“人”字，然後轉過身，對孩子們說：“這個字念‘人’。人字怎麼寫？一撇一捺，互相支撐。所以人活在世上，要互相幫助，互相扶持。”
孩子們跟著念：“人——人——”
裴倫的嘴角微微上揚。他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這樣跟著老秀才唸書的。那時候家裡窮，沒有紙筆，就用樹枝在地上畫。老秀才從不嫌他笨，一遍一遍地教，首到他會寫為止。
如果沒有那個老秀才，就沒有今天的裴倫。
“裴大人。”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裴倫轉過身，看到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年輕人，正是學堂的管事，姓周。
“周管事，學堂辦得怎麼樣？”
周管事抱拳道：“稟大人，一切順利。只是來上學的孩子太少了。老百姓都說，讀書又不能當飯吃，還不如讓孩子在家幫忙種地。”
裴倫沉默了片刻，說：“慢慢來。等第一批學生畢業了，讓他們去各州縣當先生，老百姓看到讀書真有用，自然就會送孩子來了。”
周管事點了點頭，又問：“大人，學堂的經費……”
“政務院己經批了。”裴倫說，“每所學堂每年撥款一百兩，社學每年五十兩。你放心用，不夠再來找我。”
周管事大喜，連連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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