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自縊後第一年，五月初一，溫州。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盧劍星己經站在了中軍帳的沙盤前。沙盤上插滿了各色小旗，紅的是幕府軍，黑的是李自成的大順軍，黃的是清軍，綠的是南明。密密麻麻的旗幟像一片荊棘叢，看得人頭皮發麻。
他己經站了半個時辰，一動沒動。
從去年到現在，整整一年。這一年裡發生了太多事——韓雲在琉球立了幕府，秦良玉被救出來了，李定國南下了，長平公主也安頓好了。可最讓盧劍星睡不著覺的，是西邊的那個龐然大物。
李自成。自從北京撤退，他居然在西安稱帝了，國號大順，改元永昌。
稱帝之後，李自成幹了兩件事：一是派人去湖廣聯絡張獻忠，想聯合抗清；二是調集大軍，準備東征。
東征。
盧劍星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從西安到洛陽，從洛陽到開封，從開封到徐州，從徐州到江淮。這條線，他太熟悉了。當年李自成就是從這條線打進北京的。現在，他又要沿著這條線打回來。
“大帥。”親兵端著一碗熱茶走進來，“您一夜沒睡了，喝口茶吧。”
盧劍星接過茶碗，抿了一口，又放下了。他盯著沙盤上江淮地區的那片空白，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江淮，是幕府的門戶。過了江淮，就是一馬平川的江南。溫州、舟山、那霸，都將暴露在李自成的兵鋒之下。
“傳令兵！”他突然喊道。
一個年輕的傳令兵跑進來：“在！”
“寫急報，送往那霸，呈大將軍親啟。”盧劍星深吸一口氣，“就說——李自成欲東征，必先取江淮。若讓其得手，幕府將首面百萬流寇。末將請求主動出擊，打他個立足未穩。”
那霸，幕府大將軍府。
韓雲收到盧劍星的急報時，正在和裴倫商量今年的春耕事宜。他拆開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怎麼了？”裴倫問。
韓雲把信遞給他。裴倫看完，也皺起了眉頭。
“大哥說得對。”裴倫放下信，“江淮要是丟了，幕府就危險了。可咱們現在有多少兵？溫州那邊滿打滿算，加上舟山和那霸的駐軍，總共也就五萬出頭。李自成的東征軍，少說也有十萬。”
“所以盧大哥才說‘打他個立足未穩’。”韓雲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李自成的主力還在陝西，東征軍要先過黃河、佔洛陽、取開封，才能到江淮。這一路少說也要兩個月。這兩個月裡，他的部隊是分散的，補給線是拉長的，立足未穩。如果我們能在他的主力到達之前，先吃掉他的前鋒，就能打亂他的整個部署。”
裴倫想了想：“可咱們只有五萬兵，怎麼吃掉他的前鋒？就算前鋒只有一兩萬人，咱們也得付出不小的代價。”
韓雲沒有回答。他盯著地圖，腦子裡飛速運轉。
“傳令。”他突然轉過身，“召集眾將議事。”
一個時辰後，幕府大將軍府的正堂裡，坐滿了人。
裴倫、沈煉、靳一川、韓亮、丁修，還有從舟山趕來的李定國。每個人都看過了盧劍星的急報，神色各異。
沈煉第一個開口：“打！必須打！李自成以為咱們是軟柿子，咱就讓他知道知道，東海幕府不是好惹的！”
靳一川比較謹慎：“打是要打，可怎麼打？咱們兵力不足，萬一打輸了，連老本都得賠進去。”
韓亮是度支總卿，管錢糧的，他最擔心的是後勤：“打仗不是光靠勇氣。糧草、軍械、銀兩，哪一樣都不能少。咱們去年剛收了不少流民，倉庫裡的存糧本來就不寬裕。要是打持久戰，我怕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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