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教室的玻璃窗,落在桌面攤開的課本上,暖光柔和,卻暖不透人心底攢下的微涼。
自從上次走廊短暫碰面過後,唐芷便把分寸感拿捏得愈發恰到好處。同在一個班級上課,共享同一個校園空間,低頭不見抬頭見,她始終維持著普通同學該有的禮貌與客氣,不主動招惹,也不刻意迴避,卻始終不肯給陸榆半分靠近、搭話的機會。
上課的時候,她永遠坐得端正,目光只落在書本與黑板上,全程目不斜視,哪怕餘光無意間掃到陸榆的方向,也會立刻不動聲色地收回,神色平靜淡然,彷彿兩人之間,從來沒有過落日並肩的溫柔,沒有過無話不談的鬆弛默契,只剩最生疏、最客氣的同學關係。
陸榆的心,一天天沉得越來越慌。
自從被謝淮南點醒真相,他無數次在獨處時覆盤過往的所有細節,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到底錯過了多少細碎的溫柔,又無意間傷了多少次唐芷敏感柔軟的心。
他終於明白,女生的喜歡從來都藏在細節裡,疏遠與放下也同樣如此。唐芷從來沒有鬧過脾氣,沒有首白質問過他和戴詩怡的往來,沒有說過一句抱怨與委屈,只是安安靜靜,一點點收回自己所有的熱情與偏愛,慢慢退出他的世界。
之前他總覺得,自己和戴詩怡只是單純的工作搭檔,導員安排的任務,公事公辦,坦蕩磊落,沒必要刻意避嫌,更沒必要因為旁人的心思,耽誤班級事務。可如今他才徹底醒悟,坦蕩從來不是毫無邊界的親近,不懂分寸的溫柔,最容易傷人。
班裡依舊常有兩人一起對接工作的身影。戴詩怡向來大方主動,總會藉著整理材料、核對活動流程的由頭,主動湊到陸榆身邊說話,語氣親暱,舉止熟絡,旁人一眼就能看清她藏不住的心意。
陸榆如今滿心都是顧慮,再也沒有從前的坦然鬆弛。每次相處,他都會下意識拉開距離,說話簡潔剋制,全程保持著十足的邊界感,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毫無防備地近距離相處。可就算他刻意收斂,落在唐芷眼裡,依舊是無法釋懷的畫面。
唐芷偶爾遠遠瞥見這一幕,心裡早己掀不起太大的波瀾。
心動的熱情早就被一次次落差磨平,期待也在無數次無聲的觀望裡慢慢耗盡。她早就做好了放下的決定,便不會再為無關的人和事心緒起伏,只淡淡移開目光,轉身去往別處,閉口不談過往的歡喜,也閉口不提心底殘存的遺憾。
課餘閒暇時,阮梓萱總會抽空跨過兩個校區,過來找唐芷散心。兩人走在校園鋪滿落葉的林蔭道上,聊著美術創作,說著日常瑣事,分享生活裡細碎的歡喜。
阮梓萱依舊不知道好友藏在心底的那場心動始末,只察覺到唐芷最近愈發安靜沉穩,褪去了往日的鮮活跳脫,眉眼間總帶著一點淡淡的疏離感。她從不多問隱私,只安安靜靜陪著好友散心,用活潑開朗的性子,一點點幫唐芷驅散心底積攢的低落。
只有獨處的深夜,唐芷偶爾放空發呆,才會短暫想起從前相處的點滴溫柔,轉瞬便輕輕搖頭,壓下心底翻湧的雜念。決定放下的人,不能再回頭。
另一邊,宿舍裡,謝淮南看著陸榆連日來悶悶不樂、頻頻走神的樣子,無奈開口提點。
“現在知道後悔了?當初跟你說要注意分寸,你總覺得自己坦坦蕩蕩沒做錯什麼。”
陸榆靠在書桌前,指尖捏著礦泉水瓶,眉眼滿是悵然無力:“我從來沒想過要傷她,我只是……真的沒看懂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
“感情裡最沒用的,就是後知後覺的醒悟。”謝淮南淡淡道,“她己經把心意收回去了,連原因都不肯跟你說,你就算再後悔,也很難再靠近了。”
陸榆沉默不語,心底滿是無力。
他連名正言順道歉、解釋誤會的立場都沒有。唐芷閉口不談所有委屈與心動,把所有情緒都藏在心底,不聲不響地拉開距離,也不聲不響地,結束了這場只有自己後知後覺的心動。
夕陽再次落下,橘色晚霞鋪滿天際,還是當初並肩看過的同款落日,只是同行的人,早己隔了萬水千山。有些念想,到最後,只能閉口不談,藏於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