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這麼回事;自從三太子那一日在碧遊宮露了臉,廣成子回去後便與交好的赤精子等師兄弟說起,大家對雲中子新收這麼一位弟子都非常好奇。但是,雲中子在闡教中慣常是獨來獨往的,大家也不好上門;再說了,封神在即,師尊又吩咐大家閉門靜修,如何好違師命?
故而,除了廣成子和黃龍、玉鼎,其餘的玉虛弟子們卻是都對這據說大有來歷的同門只聞其名、未見其人。
所以說但是,這裡又有個例外,就是鼎鼎有名的燃燈道人;他可是當場見過封神榜如何簽押,敖丙如何被師尊看重;作為闡教副教主級別的存在,若說兩位教主是董事長和總裁,他就是總經理;燃燈道人不免深思,怎麼這好事情沒落到我這個為闡教勞心費力的人身上,倒讓雲中子不聲不響撿了便宜。
大家都是半路拜的師,我平日還比你受器重,為何大事上顯出你來了!他也不敢說是聖人不公,但是一想到雲中子前世就被道祖欽點有聖位,不免憤憤。難道輾轉兩世,還是該你成聖?再加上那天在碧遊宮靜室,雲中子當眾不給他面子,廣成子是不敢有意見,燃燈道人可真是壓不下這口氣,就你知道討好師父,倒顯得我們不懂事了!
與其他弟子不同,他一俟知道封神大事就明悟,天地格局大變在即,逢此之時,往往風險與機遇並存;他們這些大羅金仙,想要成聖,機會往往都在這些時候。再看雲中子一改往日孤僻作風,還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定是聖人有所安排了!他也不是沒有成算的,知道事己至此,他再去爭搶就更落了下風,此時不能再爭、亦不能搗亂——那是與諸位聖人作對!只能因利導勢,送他一程!
卻是不知,因他一番念想,動了些許手腳,倒是把自己的得道之機給拱手讓出了!有道是失之毫釐、謬以千里。——此是後話。
話說這日,敖丙並雲中子師徒俱在府中修行,不過是老三樣之搬運周天;不意來了白鶴童子。
二人見元始天尊座下童子降臨,以為是聖人又有什麼指示。不料,卻是另有一番說法。聽白鶴童子說是燃燈指點他來的,雲中子十分奇怪,但他不讓敖丙察覺,問道:“不知燃燈師兄有何指教。”
白鶴童子行禮道:“也是一樁麻煩事。今日老爺發下旨意來,命擇一弟子往碧遊宮送一件物事。我本待隨意在玉虛宮選一位,燃燈師伯卻與我說,‘此事有蹊蹺。往日這等雜務,都是交由我等;怎的今日特旨要選一位弟子去,況又不說要哪一位,可見這件東西有要緊之處’;師伯替我想到了,說是前些日子碧遊宮掌教老爺與我們老爺像是起了不愉快,當時是歸陽天尊在場,‘正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師尊的意思是讓師侄跑一趟,但不好明言。我們自該替師尊分憂。’”
“啊?”敖丙當場傻眼。送東西,別是送刀子吧,讓通天教主宰了我出氣?倆人真吵起來了?聖人欸?這是吵完架冷靜下來了,送東西求和?把師弟當孩子哄呢!
雲中子頭次聽說,再看弟子的表情,知道這事多半是真的;不禁苦笑,這個弟子確實是來歷不凡,聖人之間的事情,他倒是多有參與,也不知是福是禍。一時有些躊躇。
白鶴童子也不想得罪雲中子,便道:“燃燈師伯雖是如此說,但未必就是掌教老爺的意思。若師伯認為不妥,我再擇一個便是,總歸我玉虛宮弟子盡有。”
此話一齣,倒叫雲中子不好再說什麼;他如何不知就是師尊的意思,燃燈豈是胡言亂語之輩?再說,他二人在玉虛宮商量了才來的終南山,師尊豈有不知之理,不加阻止,便是預設!
雲中子無奈道:“丙兒,此事確實是為難你了!但既然掌教有命,你便跑一趟吧。想來碧遊宮師叔也不會與我們這些小輩計較。你送了東西即便回來就是。”
敖丙有些躍躍欲試,大包大攬道:“師父多慮了,不過小事一樁!能為師祖分憂,弟子十分歡喜。”復又對白鶴童子道:“待我換件衣服,即刻就去。”
白鶴童子輕鬆一笑,將手中玉盒遞與敖丙,道:“多謝歸陽天尊。可見老爺看重不是沒來由的。”
敖丙回去換上新送來的工作服;趁著童兒服侍他穿上,心中盤算:“聖人肯定不是我想象的那樣膚淺;當日二人就算有些許口角,也不至於鬧得多不好看,所以今日這事應該不會有困難。二人能因為一方隱瞞我的來歷這種小事起口角,肯定也是多年積怨——看靈寶大法師的道號就知道了!
所以,我這種小卡拉米,兩位聖人應該都不會放在心上,再加上還有昊天上帝,那日之事他們定不會疑我。那便無事了!”他心中大定,揮揮袖子,別說,這衣服看著就像是仙人穿的。正所謂曹衣出水、吳帶當風——此時還沒這詞兒呢!再看看鏡子裡自己英俊挺拔、卓爾不凡的身姿,歸陽天尊眉眼舒展,更顯風姿了。
敖丙最後回想了一下原著中關於廣成子後來去還金霞冠時,通天教主的反應;嗯,應該穩了,通天教主還是很講體面的,也認可師兄弟關係,想來兩人就算是有些齟齬,現在還沒有真的動手,應該不會拿我出氣!走了!
他就這麼唰的一下,運起九天躡景劍,出現在碧遊宮大門口。這裡自是又成一派風光,但見得:
海島景緻,雅韻非凡;浮沉間千頃煙濤似夢,酣眠中萬載歲月如梭;鴻蒙紫氣先天蘊,道德光華無極生。層林盡染,一片片漫隨紅葉搖風;滄海橫流,一重重翻作銀濤拍岸;時逢黃鶴銜芝,玄鹿踏苔;玉樹含煙,搖曳流雲織幔;金魚躍水,波動一池文章;有妖仙散發赤足,坐臥隨心;見海王八爪自弈,輸贏由天;銀潮起落,只管飲一盞流霞;塵世紛擾,焉能擾此片雲心?
等候通傳的間隙,敖丙在宮外卻聽得裡邊開講“道德玉文”;想到元始天尊那邊閉宮止講,心裡暗贊還是通天教主灑脫,無怪乎這金鰲島景緻與別處更不同。一時聞得叫進,他收束心神,再不敢放飛自我!
敖丙至殿內,望通天教主在九龍沉香輦上坐著,忙低頭來至跟前,大禮參拜,道:“弟子願師叔祖壽與天齊。”
教主沉聲道:“你又來做什麼?”
敖丙頓覺壓力,深吸一口氣,肅然道:“弟子奉掌教之命,送一件禮物給教主。”說完,將盒子舉過頭頂。
通天教主命水火童兒:“拿上來!”
敖丙將盒子交給童兒,然後默然站於一旁,等待通天教主吩咐。
眼角餘光瞥見那童兒開啟盒子,從裡面居然掏出來是一張帛書;童兒也不細查——當然不用細查——遞與通天教主。敖丙暗歎,元始天尊還真是個講究人,送個信還要用個玉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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