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五年一月一日，元旦。
一架從京城出發的專機在萬里高空上平穩航行。
頭等艙裡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持續縈繞。
鍾振國靠在座椅上，把目光從舷窗外翻湧的雲層上收回來，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
九點五十分。
再過半個小時，就能踏上京州的地面了。
他放下手，向後靠了靠，開口打破艙內的安靜：“思遠同志，你們反貪局手裡，有哪些關於漢東干部的材料？”
聲音不高，卻讓後排的反貪局長秦思遠瞬間打起精神。
他扶了下滑落在鼻樑上的眼鏡，沉吟片刻後開口：“材料肯定有，而且還不少，但大多都是匿名舉報，捕風捉影的居多，能拿出實質性證據的沒幾個。”
“最紮實的一份材料，是關於祁同偉持有山水集團股份的舉報信，兩個月前就交給小艾主任了。”
鍾振國 “嗯” 了一聲，目光落到了身邊坐著的鐘小艾身上。
鍾小艾心裡咯噔一下，耳尖有些發燙。
“上次來漢東，光顧著查油氣集團，沒顧得上查山水集團這條線，後來劉新建一齣事，我就被叫回去了。”
一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的張副書記，這時緩緩睜開眼。
“趙瑞龍去了澳洲，山水集團名下能變現的資產和土地，早就被處理乾淨了，現在就是個空殼，這條線索目前的價值不大。”
鍾振國聞言，想起前陣子亙大的於總專程到京城向他彙報過，劉新建跳樓那幾天，趙瑞龍跟瘋了一樣拋售名下資產，山水集團那塊地，幾乎是被他用白菜價拿了下來。
“手腳倒是利索！”他發出一聲嗤笑，“明眼人誰看不出來，這小王八蛋這麼急著套現，擺明了是給劉新建填窟窿呢。”
小艾皺起眉頭，身體朝父親這邊湊了湊，試探著問：“爸，那這次我們要不要再去一趟油氣集團？不管資金走得有多隱蔽，幾個億的流水轉來轉去，總能查到蛛絲馬跡，只要順著摸到趙瑞龍頭上，不愁打不開缺口。”
“不行。” 鍾振國想都沒想就搖頭，語氣裡沒有半點轉圜餘地，“油氣集團的案子，上面己經定性了，再說能源部劉青遠那幫人早防著咱們呢，你現在去，什麼也查不出來。”
“那怎麼辦？”
鍾振國眼中精光一閃：“山水集團的舉報材料，也不是完全沒用。”
說著，他轉過身看向秦思遠：“等落地後，你帶人去調取山水集團的原始股東資訊和歷年變更記錄，不要只查明面上的，把關聯的代持公司，信託企業全部捋一遍，看看有沒有祁同偉和高育良的影子。”
“明白。”秦思遠立刻點頭。
鍾小艾連忙接過話：“我也跟著去吧，我是紀委的人，出面調取材料可能更方便些。”
鍾振國沒多想，點了點頭：“也行。”
鍾小艾心裡悄悄鬆了一口氣。
跟侯亮平離婚之後，她在京城的日子並不好過。能源部劉家因為劉新建跳樓的事記恨上了她，整天讓人專門盯著她挑毛病，雞蛋裡都能挑出骨頭來。
她心裡早就憋壞了，這次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先找個地方放鬆下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