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易學習的愛人在老家包了一片茶山，兩個月前一次省委常委會上，沙書記親自向在座的常委們推薦了這款茶。”
“這話傳出去之後，呂州那邊這茶就供不應求了，價錢從幾十塊錢漲到了上萬塊，張利民舉報的就是這事。”
陳岩石聽完，陷入長久的沉默。
換作往常，聽到這種逼死人命的事，他早就掏出手機打給省領導，非得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不可。
可這次不一樣。
小金子剛栽了那麼大一個跟頭，現在還在療養院裡躺著呢。
這時候再爆出個推薦天價茶，逼死幹部的醜聞，別說省委書記的位置保不保得住，能不能平平穩穩退休還不一定呢。
那可是他親自看著長大的“小金子”啊！
他張了張嘴，想勸馮惠文算了，但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陳岩石一輩子替老百姓說話，什麼時候勸過來告狀的人算了？
馮惠文看出了他的猶豫，心一點點往下沉。
“陳老，利民工作這麼多年，沒貪過公家一分錢，現在人沒了，身上還揹著個雙規的處分。我也不求別的，就想給他討個說法，不然就算易市長我們娘倆麻煩，子喬以後在學校裡也抬不起頭啊。”
陳岩石摘下老花鏡，長長嘆了口氣，聲音瞬間蒼老了許多：“姑娘啊，對不住……呂州的事，我實在是無能為力。”
“三十年前我倒是跟趙立春在呂州搭過班子，可現在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退休老頭兒，地方上的案子，我插不上手，也說不上話。”
他扭過頭不敢看馮惠文的眼睛。
“你……還是走正規信訪渠道反映吧。”
馮惠文怔怔地看著他，眼神一點一點暗了下去，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
程度看了看馮惠文的狀態，知道再待下去也沒有意義了。
“陳老，那我們先告辭了。”他伸手攙住馮惠文的胳膊。
“走吧，先回去看看孩子。”
馮惠文機械地站起來，跟著程度往外走。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雙眼空洞地望著前方。
陳岩石坐在長椅上，看著兩人的背影漸行漸遠。
黑色轎車駛出養老院大門，消失在道路盡頭。
陳岩石這才緩緩站起身，把那份舉報信疊好放進自己口袋裡，步履蹣跚地朝著自己住的小院走去。
……
午後，漢東老幹部療養所，一棟二層小樓裡，梁群峰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
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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