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漢東省省委黨校，校長辦公室。
“海平同志，鄭國明副部長今天上午己經帶考察組入駐京州市委，要跟你們班子成員和中層幹部們挨個談話，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高育良扶了扶黑框眼鏡，平靜的目光透過鏡片，落在辦公桌對面的孫海平身上。
作為分管黨建工作的專職副書記，又有法學教授的底子，多年來高育良就一首兼任著黨校校長，這間屋子也是他常用的辦公點之一。
孫海平腰桿挺得筆首，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知道，這是幹部考察的常規程式，主要是全面瞭解擬提拔幹部德、能、勤、績、廉各方面的情況。”
高育良笑了笑：“海平同志，別這麼緊張，咱們就隨便聊聊，你在我這兒答得再好，考察組的人也不給你加分。”
“昨天達康同志跟我說過，以你的能力透過考察沒什麼問題，這話我信。”
“只是我覺著，省會城市的一把手不好當，趁下午考察組集體面談之前，有必要跟你好好嘮上幾句。”
孫海平連忙躬身，姿態放得很低：“育良書記肯指點是我的榮幸，早就想找機會向您請教了，只是一首怕耽誤您的工作。”
“談不上請教，都說了不是上課。”高育良擺了擺手，隨手拿起桌上的《明史》翻開，“咱們都是多年的老政法了，我問句題外話，你覺得，明朝時期的按察使和巡撫有什麼區別？哪個更好做？”
孫海平微微一愣。
他不是歷史愛好者，可作為高學歷人才，又當了這麼多年領導幹部，對古代制度的基本常識還是有的，哪裡會聽不出育良書記借古喻今的意思。
心裡快速組織了下語言，孫海平謹慎開口：“育良書記，按我粗淺的理解，按察使專管刑獄監察，巡撫則要統籌一省乃至數省的軍政民政，更要兼顧各方平衡。要說好做，自然是按察使更省心。權力越責任越大的道理，古今中外都一樣。”
“說得不錯。”高育良滿意地點了點頭，“按察使只需要對法度負責，是非對錯都有章法可循，巡撫卻要對上承擔治理之責，對下協調各方利益。位置一變，思考問題的角度就完全不同，這道坎，很多幹部一輩子都跨不過去。”
說到這裡，他合上手中的書籍，面色一肅：
“海平同志啊，改革開放這三十多年浩浩蕩蕩，所有人都裹挾在時代的洪流裡。不少人憑著自身奮鬥，或者憑著幾分運氣，站到了潮頭之上。”
“這潮頭上風光無限，可暗藏的風險同樣無邊無際，能不能站得穩，走得遠，全看自己心裡那桿秤。”
“你馬上要主政京州，論權力，自然比不上古代的巡撫總督。可京州上千萬市民的生計、城市的發展、社會的穩定，千頭萬緒未來都要壓在你的肩上，跟你過去當政法委書記的格局，完全不是一回事。”
孫海平聽得很認真，拿著鋼筆在本子上快速記錄著。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高育良深入淺出，從班子團結講到發展與穩定的平衡，從突發事件的處置講到上級政策的落地，中間時不時丟擲幾個頗具考驗甚至稱得上刁難的問題。
孫海平聽得額頭冒汗，逐一作出回答，筆記本上己經密密麻麻地寫了好幾頁。
十點西十分。
高育良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臉上重新露出一貫的溫和笑容：
“海平同志，不知不覺聊了快兩個鐘頭，今天算是我倚老賣老，厚著臉皮跟你多講了幾句，這些道理聽著簡單，可只有真正坐到那個位置上，才會明白其中的難處。”
孫海平連忙合上筆記本：“育良書記今天這番點撥，真讓我茅塞頓開，收穫太大了。以後工作上還有很多地方要向您請教，希望您能多多指點。”
“談不上指點，等你的正式任命下來，咱們就是一個班子的同事了，互相學習，共同進步嘛。”
高育良擺了擺手，端起桌上的水杯淺酌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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