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不知道嗎！”沈一鳴氣得聲音都在顫抖，“組織部的人說，三天前你就讓人以核實案件細節為由，把原件給帶走了！”
“易學習，天價茶的事市裡早就有結論，張利民跳樓的事也跟你無關，你搞這麼一齣到底是為了什麼？！”
易學習面無表情地聽著，等對方說完才淡淡開口：“一鳴書記，我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
“理由？什麼理由能讓你幹出這種蠢事！”沈一鳴在電話那頭冷笑一聲，語氣裡全是壓不住的焦躁。
“我現在不想聽這些虛的，就問你一句，舉報信和退黨申請書的原件，還在不在你手裡？韓瑞林副書記就在招待所等著，二十分鐘內拿不出東西，咱們倆誰都沒法交代！”
易學習沉默不語。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越來越粗重，連聲音裡都帶上了幾分委屈：“易學習啊易學習，你自己惹的禍，犯得著把我拉下水嗎？”
“你自己說說，你上任這一個多月，市裡哪項工作我沒配合你？班子協調、專案推進，什麼時候給你使過絆子？”
“現在你一聲不吭把退黨申請書調走，回頭韓書記查下來，你想讓整個呂州班子都陪著你吃掛落兒嗎？”
易學習臉上閃過一絲愧疚，手指輕輕摩挲著手機邊緣：
“一鳴書記，對不住了，有些話我實在不能說。但你放心，這次的事情我一個人承擔，絕對連累不到你。招待所那邊你也不用擔心，我現在就過去，該怎麼交代，我親自跟韓書記說。”
電話那頭的沈一鳴呼吸一滯，似乎猜到了什麼。
再開口時，語氣緩和下來，又帶著幾分試探：“學習同志，你……你這麼做，值得嗎？”
易學習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嘴角勾出一抹自嘲，反問道：“重要嗎？”
結束通話電話，他把手機隨手丟在一旁，心裡也在反覆問自己同樣的問題。
真的值得嗎？
三天前，那間只有兩個人的辦公室裡，王老端著水杯慢條斯理說話的樣子，再次浮現在眼前。
“學習同志，我聽說你家晨晨在武大讀書，拿到了去東京大學公派交流的名額？”
“年輕人有出息不容易，現在有些高校的環境你可能也聽過，有些年輕人為了個保研名額爭得頭破血流，什麼破事都做得出來，更別說公派出國這種天大的機會了。”
“有時候隨便幾句謠言，幾張拼接的照片，就能把一個好孩子的前途徹底毀了。”
“不過你放心，有我在，晨晨那邊不會有事，可萬一哪天我顧不上了……”
後面的話王老沒說，但易學習聽得懂裡面的威脅。
人家能一句話把孩子託上去，就同樣可以一句話把孩子摔下來。
之前沙瑞金提拔他的時候，他還心懷感激，以為自己這匹千里馬終於遇到了伯樂，二十年沒動過的位置，轉眼間就連升兩級，家裡解決不了的難事，人家一句話就給辦了。
首到王老找上門，他才徹底明白了這份賞識背後的代價。
“易市長，到了。”
司機的聲音從前排傳來，打斷了易學習的思緒。
他睜開眼，市長專車己經緩緩駛入市委招待所的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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