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部長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才緩緩開口：“這個方案，我們考慮過。”
他把杯子放下，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但有兩個問題。”周部長說，“第一，國際輿論。由他們動手，和由我們的人親自動手，在國際社會眼裡，區別不大。西方媒體會說，這是我們在打代理人戰爭，是在干涉他國內政。”
“第二，”周部長的聲音更沉了一些，“就算動手，我們以什麼名義，請求或者支援他們動手？”
“名不正，則言不順，沒有一塊能在法律、道義和輿論上都站得住腳的基石，任何行動都會後患無窮。”
那位少將皺了皺眉，還想說什麼。
周部長抬起手，止住了他。
“老陳，”周部長看向國安的代表，“外交渠道那邊，有什麼反饋？”
“試探過了。緬中央政府的態度很明確，他們支援打擊犯罪，但無法提供實質性的軍事或執法協助。理由和我們分析的一樣，那個地區，他們說了不算。”
“而且，”國安代表補充道，“如果我們以官方名義提出跨境執法，哪怕只是聯合偵查，都可能引起該地區其他武裝力量的過度反應，甚至引發區域性衝突。”
周部長點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他重新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所以，現在的局面，”周部長總結道，“犯罪在持續，受害者在增加。我們看到了，知道了，甚至有能力做點什麼。但伸出去的手，被各種各樣的繩子捆著。”
他頓了頓，目光在會議室裡掃了一圈，最後，似有若無地，在程度臉上停留了半秒。
“我們需要找到一把剪刀，”周部長說，“一把能剪斷這些繩子，還不會傷到我們自己的剪刀。”
接下來，會議進入了更具體的討論。
邊防的人談邊境管控的難點，國安的人談情報收集的風險，外交部的參贊談國際斡旋的可能性……
程度坐在末位，聽著那些他從未接觸過的詞彙和概念：非對稱衝突、低烈度干預、第三方行動授權、國際刑事司法協助……
每一個詞背後，都代表著龐大的資訊量和複雜的博弈。
他像個小學生，在聽一堂遠超自己理解能力的課。
他能聽懂每個字，但連在一起，就變成了一團迷霧。
他越來越困惑。
部裡把他從漢東調來，讓他坐在這裡，聽這些他根本插不上話、甚至理解起來都費勁的討論，到底是為了什麼？
難道只是為了讓他“開闊眼界”？
程度可不覺得自己有這麼重要。
會議開了兩個小時。
“今天先到這裡，”周部長最後總結，“各位同志的意見，我都知道了，散會。”
所有人紛紛起身，收拾桌上的筆記本，低聲交談著朝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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