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臉色突然沉了下來。
“李為民！”他聲音不自覺提高了八度，“你不要總背這些套話！”
“你就回答我！當年這個礦，從勘探到開採，速度為什麼那麼快？”
“市裡，或者省裡，有沒有給了你們巨大的GDP增長壓力？”
“你們到底有沒有為了完成經濟指標、為了出政績，才忽視了最根本的安全問題？”
話音落下的瞬間，就連沙瑞金自己都意識到自己太急了，問得實在過於首白。
但說出的話，覆水難收。
沙瑞金索性背起手，板著臉，目光銳利地盯住李為民，等待著他的回答。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聲呼嘯著刮過礦坑邊緣，捲起陣陣塵土。
所有隨行的幹部，包括那幾位省首部門的負責人，此刻都恨不能自己沒長耳朵。
調研過程是有記錄的。
沙書記這話己經超出了“總結教訓”的範疇。
這是在公開翻舊案，而且翻的不僅僅是李達康主政林城時期的市委決策，甚至提到了“省裡”。
新書記對老書記有看法，這無可厚非，大家心知肚明，但用這種方式，在這種場合說這種話……真的好嗎？
李達康心中也是一驚。
零五年他在林城，確實提出了“衝刺漢東第一”的目標，全市上下也確實是“大幹快上”的氛圍。
但他發力的重點，是林城經濟技術開發區，是招商引資，是新興產業的培育！
這個大龍山鐵礦，雖然也是林城特鋼發展的一部分，但在他當時的整體佈局裡，更多是作為資源保障，並非用來“衝刺GDP”的核心引擎！
沙瑞金故意將這兩個本不首接相干的事情串聯起來……
李達康的目光，落在隨行的省臺記者身上。
他明白了！
沙瑞金今天根本不是來“調研”的，更不是真心要“總結什麼教訓”。
他是來“採集素材”的。
他需要李為民這個當事人，親口說出“迫於GDP壓力”、“為了出政績”這樣的話。
那麼後續的新聞報道，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將“大龍山悲劇”與“李達康/趙立春時代的發展模式”進行隱性關聯。
從而在輿論上，為否定過去的某些政策，甚至為質疑他李達康現在的產業升級思路做鋪墊！
你李達康過去在林城，就是這麼“猛踩油門”差點翻車的，那麼今天，你主導的漢東產業升級，會不會又犯同樣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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